圣伊西德罗村的早晨。
太阳还没从马德雷山脉的东侧升起来。
埃莫西约以北73公里,圣伊西德罗村的土路上已经停了三辆皮卡。
车斗里装着木头箱子,箱子上印着奇瓦瓦州安全局的徽记。
这个局成分比较复杂…
干的事情很多,但大部分是跟下面的人对接。
墨西哥农民…可不老实的!
村里的男人从土坯房子里走出来,有的还穿着睡觉时的旧汗衫,有的光着脚趿拉着拖鞋。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框里,探着头往皮卡那边看。
村口那棵枯死的老牧豆树下,临时架起了一个喇叭。喇叭连着车载电瓶,电流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滋滋响。
一个穿着卡其色衬衫的年轻人站上皮卡的车斗,接过话筒,敲了两下。
“乡亲们,往这边走一走。不用站太近,能听见就行。”
他叫埃内斯托·维拉,31岁,三个月前还是奇瓦瓦州立大学的历史系讲师,也是墨西哥的GCD员!
唐纳德当然要将一些“喜欢干实事”的人拉拢进来,他们是非常好的基层人员。
这就是为什么四五十年代,很多外国人都喜欢来东方一样,因为东方是“人类理想国!”
那时候所有人都想的是成立一个…咳咳咳,不能说了,再说危险了。
现在他的职务是“索诺拉特别区人民XX委员会”的宣讲员。
村民慢慢聚拢过来。
二十几个男人,十几个女人,还有七八个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
维拉等他们站定,没有念稿子,只是把话筒举到嘴边,开口说:
“三天前,美国大使被绑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早上五点五十二分,美国陆军第2旅的三个装甲车,越过了37号界碑北侧警戒线,进入我们的领土。”
人群里有人抽了口气。
维拉没有停顿。
“华盛顿说,那是‘技术失误’。五角大楼说,‘正在调查’。白宫发言人说,‘无可奉告’。”
他把话筒换到左手。
“我想说QTMD!!”
“乡亲们,我是教历史的。历史课上有句话,我讲过很多遍,今天想再说一次。”
“1846年,波尔克总统派兵进入格兰德河北岸,借口是‘边界纠纷’。1848年,我们割了230万平方公里。”
“1914年,威尔逊总统派海军陆战队占领韦拉克鲁斯,借口是‘保护美国公民’。他们在那里待了七个月。”
“1954年,CIA在危地马拉训练第一批反政府军。1973年,他们在智利支持皮诺切特政变。2002年,他们在委内瑞拉策划针对查韦斯的军事政变。”
维拉把话筒攥紧。
“每一次,他们都有借口。每一次,他们都说‘不是侵略’。每一次,我们都相信了。”
“然后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我们的祖父死在矿场里,死在矽肺病里。我们的父亲死在边境线北侧,死在蛇头手里。我们的儿子十六岁学会拆AK,十八岁躺在裹尸袋里运回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开口:“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维拉看着她。
“大姐,你种地吗?”
“种。”
“种了多少年?”
“二十年。”
“二十年前,你种一公顷玉米,能卖多少钱?”
女人愣了一下。
维拉替她回答:“四百比索。现在呢?美国 subsidized玉米运过来,一吨只卖两千比索。你的玉米卖不出去,因为成本比他们高。不是因为你懒,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他们补贴自己的农民,让你破产,然后你只能去工厂干活,一天赚八十比索。”
他又看向人群里的男人们。
“你们谁去美国打过工?”
七八个人举了手。
“你们在那边一天赚多少?”
“一百美元。”一个中年男人说。
“在这里呢?”
“两百比索。”
维拉点点头。
“一百美元,两千比索。十倍的差距。为什么?不是因为他们比我们能干十倍,是因为他们的货币是世界货币,是因为他们印的钱全世界都得认,是因为他们从19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开始,就定下了规矩:美元是老大,你们是跟班。”
他把话筒举高了一些。
“乡亲们,我今天来,不是来演讲的。我不是政客,不会许愿。我今天来,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
“美国人要动手了。”
“他们的海豹突击队潜进华雷斯,想杀唐纳德局长。失败了。40小时前,他们的炮打到了我们的土地上,死了一个上尉,说是‘技术失误’。今天早上,他们的装甲车停在37号界碑,炮塔对着我们,等着我们开枪。”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让我们先动手。只要我们先开枪,他们就可以说,是自卫反击。然后他们的媒体开始报道,他们的国会通过决议,他们的军队越过边境,把这里变成第二个伊拉克,想要把唐纳德局长给你们的土地全部弄给那些资本家!”
“你们的土地里可以生出金钱、腐败、美女、权贵,但他们不允许生出自由、尊重、平等、独立!”
人群里有人喊出声:“那我们等死吗?”
维拉看着他。
“大叔,你叫什么?”
“何塞·拉米雷斯。”
“拉米雷斯大叔,你有枪吗?”
“有。一把老猎枪,我爷爷传下来的。”
“子弹呢?”
“十几发。”
维拉点点头,转过身,指向皮卡车斗里的木箱子。
“今天,唐纳德局长让我给你们带东西来。”
他跳下车斗,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用撬棍撬开木板。
晨光照进去,箱子里躺着崭新的步枪。
不是美式AR,也不是苏联AK。
是墨西哥城兵工厂1978年生产的FX-05“谢拉”步枪——墨西哥自己的制式武器。
只要给钱,这玩意自然有墨西哥人愿意送。
仓库里…
全都是这些东西。
维拉拿起一支,举起来。
“FX-05,口径5.56毫米,有效射程四百五十米。比你们爷爷传下来的猎枪强一百倍。”
他把枪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伸手接过来,愣愣地看着,手指在枪身上摸过去,像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维拉转身,指着另一个箱子。
“这里面是子弹。每一支枪配两百发。还有手榴弹,每户两颗。别问我怎么用,待会儿民兵会教你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看着那些枪,又看着维拉。
“年轻人,你给我枪,让我去打美国人?我六十二岁了,打过野猪,没打过人。”
维拉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大爷,你62了,见过美国人吗?”
“没见过。”
“那你见过他们干的事吗?”
老人沉默。
“你见过你孙子因为没学费上不起学吗?你见过你女儿为了赚三百比索一天,在边境那边被人贩子卖到酒吧里吗?你见过你邻居家的地,被银行收走,因为种玉米不如种罂粟赚钱吗?”
维拉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一句都像钉子。
“这不是美国人干的。这是他们的制度干的。但他们的制度,是靠他们的军队保护的。没有军队,他们的跨国公司签不了合同。没有军队,他们的美元印不出来。没有军队,他们不敢把我们的农民逼到破产。”
他走回皮卡边,重新跳上车斗。
他扫视人群。
“咱们这村子,叫圣伊西德罗。圣伊西德罗是农民的主保圣人,是他教会咱们种地,是他让咱们知道,土地是恩赐,不是商品。”
“但今天,咱们不是来种地的。”
“今天咱们是来告诉那帮穿西装、坐空调房、在卫星照片上圈坐标的人——”
维拉猛地提高声音:
“这块土地,不是你们的演习场!”
“这些孩子,不是你们的靶子!”
“这些玉米地,不是你们的战壕!”
人群里有男人开始喊。
维拉抬手指向北方。
“那边,距离咱们四十公里,就是边境线。边境线北边,3000个美国兵,100辆装甲车,20架阿帕奇,已经准备好了。”
他转向人群,声音压下来,却更清晰。
“唐纳德局长的命令是:武器发下去,五户一组,每组六支枪。组长由村里的民兵担任。所有人就地待命.”
他停顿。
“一旦美军越过边境线一步,你们不需要请示,不需要等命令。”
“化整为零,直冲边境。”
“三到五个人一组,骑摩托,开皮卡,走小路,越沙漠,进德州,进新墨西哥,进亚利桑那。”
“是去告诉那些在草坪上烤牛排的人,你们的战争,不在伊拉克,不在阿富汗,在你们家门口。”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六十二岁的老人突然开口:“枪给我。”
维拉看着他。
“大爷,你确定?”
“我六十二了,孙子八岁。我不想他十八岁的时候,问我,爷爷,当年你为什么没开枪。”
维拉点点头,从箱子里拿起一支枪,递给他。
老人接过来,手指在枪身上摸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天。
太阳刚好从马德雷山脉东侧升起来,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牧豆树上。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男人们:
“还愣着干什么?拿枪!”
武器发放
皮卡车斗被围得水泄不通。
维拉和三个民兵站在车上,一个发枪,一个发子弹,一个登记。每五户一组,组长签字画押,领六支枪,四箱子弹,十颗手榴弹。
拉米雷斯大叔,当然不是旅长,只是个同名同姓的,站在人群外,盯着手里那支崭新的FX-05。
“后坐力比猎枪小。”旁边一个年轻人说。
拉米雷斯没理他,只是把枪托抵在肩上,闭上一只眼,朝北边那片开阔地瞄准。
村口有人在喊:“一组领完,二组上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挤进人群,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五个名字。
维拉接过纸,看了一眼,抬头看她。
“大姐,你家男人呢?”
“死了。去年在索诺拉矿场,塌方,埋了。”
维拉沉默了一秒,从箱子里拿起一支枪,递给她。
“会用吗?”
“会。我男人教过我。”
她接过枪,掂了掂,然后转过身,朝人群外面走。
维拉叫住她:“大姐,你叫什么?”
她回头:“玛丽亚·桑切斯。”
“桑切斯大姐,五户一组,你们组谁当组长?”
她没回答。
只是拍了拍枪托。
维拉点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下:第二组,组长玛丽亚·桑切斯。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四十三支枪全发完了。剩下的人站在村口,眼巴巴地看着空箱子。
维拉跳下车斗,走到他们面前。
“没领到的别急。后面还有。第一批先发边界沿线五公里内的村子。第二批三天后到。”
一个光着脚的男孩挤到他跟前。
“哥哥,我能领吗?”
维拉低头看他。最多十二岁,瘦,脸上有土,眼睛亮得吓人。
“你多大了?”
“十五。”男孩撒谎,撒得很明显。
维拉没戳穿他,只是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呢?”
“在德州打工。去年去的,再没回来过。”
“你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