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对着扩音器说,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是毒贩用来腐蚀你们、腐蚀你们孩子的东西。他们用毒品麻痹你们的身体,用奢侈炫耀腐蚀你们的价值观,用暴力和色情污染你们的心灵。”
“今天,我们烧掉它们。”
他掷出火把。
火焰轰然腾起,照亮广场上成千上万张脸。热气扑面,带着塑料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人群在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欢呼。
“烧得好!”
“净化索诺拉!”
“唐纳德万岁!”
火焰中,奢侈品化作扭曲的焦炭,唱片熔化成黑色的泪滴,纸张灰烬随风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
拉米雷斯看着火焰,想起唐纳德下午的指示:
“要摧毁的不仅是毒贩的组织,还有他们的‘文化’。那种靠暴力炫耀、毒品麻痹、及时行乐建立起来的扭曲价值观。我们要用更强大的仪式——集体的、暴力的、带有宗教净化色彩的仪式——去覆盖它。”
火焰越烧越高。
电视台的摄像机全程直播,画面传遍墨西哥。
在奇瓦瓦州,家家户户的电视都在播放这个场景。
在墨西哥城,总统府的幕僚们面色凝重。
在华盛顿,CIA墨西哥站的会议室里,阿德勒关掉了屏幕。
“疯子。”他低声说。
火焰仪式后的第二天下午。
埃莫西约州议会大厦,原州长办公室,现在被唐纳德临时占用。
房间很简朴,除了必要的桌椅和通讯设备,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新挂的一幅手绘地图——墨西哥全境,奇瓦瓦和索诺拉被涂成深绿色,旁边标注着人口、武装力量和资源数据。
唐纳德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处决批准清单。
敲门声。
“进来。”
万斯领着三个人进入:一名摄影师,一名录音师,和一名三十岁出头、穿着干练西装的女人。
她是BBC的国际事务首席记者,汉娜·卡特,以犀利和敢问著称。她是唯一获得唐纳德亲自接见采访许可的国际媒体人。
“局长,BBC的卡特女士到了。”万斯说。
唐纳德抬起头,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汉娜坐下,摄影师开始架设设备。
卡里姆在旁边抬手制止:“录音可以。摄像,只准拍固定镜头,不准特写。”
汉娜点头示意摄影师照办。
设备调试的几分钟里,房间里只有电流声。
汉娜观察着唐纳德: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一块老式军表;手指有烟熏的痕迹;桌面上除了文件,只有一把9毫米手枪和一个铸铁烟灰缸。
“可以开始了。”录音师示意。
汉娜打开笔记本,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汉娜:“罗马诺局长,感谢您接受采访。我的第一个问题可能很直接:经过埃莫西约的处决、尸体巡游、以及您昨晚宣布的《禁毒特别法》,很多人认为,您不是在建立一个新政府,而是在建立一个个人独裁政权。甚至有人说,您想成为墨西哥的皇帝,或者某种现代总督。您对此如何回应?”
唐纳德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审讯者,而非被采访者。
唐纳德:“皇帝?总督?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汉娜女士,你来自一个法律健全、历史悠久的国家。在你们那里,权力是继承的,或者是通过复杂的选举游戏获得的。但在墨西哥,尤其是在今天的墨西哥,权力只有一个来源:你能否解决人们最痛恨的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直视镜头。
唐纳德:“不是我选择了历史,而是历史选择了我。当教堂在燃烧,孩子在哭泣,警察在收钱,总统在逃跑时,总得有人站起来说‘够了’。如果站起来的人被称为皇帝,那只能说明,所谓的国家已经死了。”
汉娜:“所以您否认有个人野心?”
唐纳德:“我的野心就是看到一个没有毒品的墨西哥。如果这需要我被称为屠夫、独裁者、甚至皇帝,我不在乎。历史会评判。但至少,我会被评判为‘那个清除了毒贩的人’,而不是‘那个看着国家腐烂却无所作为的人’。”
他伸手拿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唐纳德:“你知道墨西哥最悲哀的是什么吗?我们有过真正的英雄。米格尔·伊达尔戈神父,1810年,他敲响多洛雷斯教堂的钟,号召起义对抗西班牙人。他失败了,被处决,头颅被挂在粮仓示众十年。何塞·玛丽亚·莫雷洛斯,接过起义旗帜,也失败了,被处决。贝尼托·胡亚雷斯,第一个印第安人总统,他推行改革,对抗教会和地主,差点让国家分裂,但他坚持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唐纳德:“这些人都失败了,或者付出了惨重代价。为什么?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强大的敌人,是根深蒂固的利益,是麻木的人民。但他们还是做了。为什么?因为总得有人第一个碰得头破血流,才能给后面的人踏出一条路。”
汉娜:“您将自己比作这些民族英雄?”
唐纳德:“不,我不配,我只是一个警察,一个看到太多尸体、太多眼泪的警察,但我从他们身上明白了一件事:拯救一个国家,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议会辩论,不是外交辞令,拯救一个国家,是流血,是牺牲,是很多人不得不下地狱。”
他摁灭香烟,力道很大。
唐纳德:“现在,轮到我们这一代流血了。如果历史需要牺牲才能扭转,那就从我开始。”
汉娜:“您不怕失败吗?CIA已经将您列为最高威胁,墨西哥联邦政府宣布您为叛国者,国际社会谴责您的人权纪录。您的敌人比朋友多得多。”
唐纳德笑了。
唐纳德:“汉娜女士,你问我不怕失败吗?我告诉你:我每天都在失败。我当警察时,没能救下那个被灭口的孩子;我当安全局长时,没能阻止CJNG屠杀整个村庄;就在昨天,我们没能及时赶到圣心教堂,让三十多个平民被烧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镜头,看着窗外正在重建的城市。
唐纳德:“但我更怕的是,因为害怕失败,就什么都不做。我更怕的是,我的后辈长大后,别人指着他们说‘哦,墨西哥人,那个毒贩之国’,我更怕的是,这个拥有美丽海滩、古老文明、热情人民的国家,永远和凶杀、斩首、腐败联系在一起。”
他转过身,脸在逆光中显得模糊,但声音清晰无比。
唐纳德:“所以,是的,我可能会失败。我可能会被刺杀,我的军队可能会被击溃,我的政权可能会被推翻,但如果我的失败能让下一个站起来的人少流点血,如果我的尸体能成为路标,告诉后人‘此路不通,但必须继续找路’,那我的失败就有价值。”
汉娜:“哪怕这意味著成千上万的人会因您的政策而死?包括那些可能只是轻微涉毒、罪不至死的人?”
唐纳德沉默两秒:“你知道铝热剂燃烧弹的温度吗?两千度。它不会区分你是毒贩头目,还是只是帮毒贩开了次车的少年。它烧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平等地变成灰烬。”
他走回座位,坐下,语气恢复冷静。
唐纳德:“毒贩没有给过平民区分的机会。他们杀孩子,杀母亲,杀任何挡路的人。当我们反击时,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彻底腐烂的系统。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清除?那是理想。现实是,你得用火焰喷射器对着整片沼泽开火,才能杀死下面的鳄鱼。是的,会烧死一些青蛙,但比起让鳄鱼继续吃人,这是唯一的选择。”
汉娜:“最后一个问题。您对墨西哥的未来,有什么具体的愿景?或者说,您到底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唐纳德没有立即回答。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汉娜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普通的墨西哥家庭:父母和两个孩子,站在玉米田前,笑得很开心。照片边缘有焦痕,像是从火场中抢救出来的。
唐纳德:“这是我从一个被CJNG烧毁的农场找到的。全家四口,都被吊死在门廊上,因为拒绝种植大麻。”
他指着照片上的父亲。
唐纳德:“我想要的国家,很简单。就是这个男人能安心种他的玉米,不用担心毒贩来收保护费;就是这两个孩子能去上学,不用担心被绑架去运毒;就是这个女人晚上能睡个好觉,不用担心丈夫被枪杀在路边。”
他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抽屉。
唐纳德:“一个正常的国家。一个警察抓小偷、农民种地、工人上班、孩子上学的国家。一个不被全世界指着鼻子说‘那是毒贩天堂’的国家。就这么简单。”
他看了看表。
唐纳德:“采访就到这吧。我还有处决名单要签字。”
汉娜知道这是送客,她收起笔记本,最后问了一个私人问题:“局长,您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唐纳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从当警察起,就没睡好过。但没关系,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睡。”
采访结束。
摄影师关闭镜头时,手有些抖。
采访录像经过BBC剪辑,于当晚黄金时段在全球播出。
完整版长达22分钟,没有任何背景音乐,只有唐纳德低沉的声音、汉娜犀利的提问、以及偶尔的沉默和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在欧美,反响两极。
主流媒体大多聚焦于人权批判,但社交媒体上,大量普通网民表达了对唐纳德“虽不认同其手段,但理解其处境”的复杂态度。
然而,在中文互联网上,这段采访引发了完全不同的海啸。
2016年的中文互联网,民xx情绪和“强者崇拜”正在特定圈层中滋长。
唐纳德这个形象粗粝、手段狠辣、言辞直白、对抗西方“双标”的拉美强人,完美击中了某种集体心理。
采访播出后两小时,B站UP主“世界观察窗”上传了采访精剪版,配以中文字幕。
标题取得极具煽动性:
《墨西哥真正的男人!面对BBC女记者犀利质问,他的回答让全场沉默!》
视频开头就是唐纳德那句:“不是我选择了历史,而是历史选择了我。”
弹幕瞬间爆炸:
“开局即王炸!”
“这气场,绝了!”
“比国产剧里的总裁霸气一万倍!”
当唐纳德说到“总得有人第一个碰得头破血流”时,弹幕刷满了“泪目”“致敬”“这才是担当”。
当他说到“如果我的尸体能成为路标”时,大量“先生大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弹幕覆盖屏幕。
视频播放量在六小时内突破五百万,冲上全站榜首。
微博上,话题#墨西哥唐纳德#以火箭速度窜上热搜。
网友们开始给唐纳德起外号:
“拉美队长”
“毒品粉碎者”
“墨西哥最后的良心”
段子手出动:
“以前觉得毒贩很可怕,直到唐局来了:原来毒贩也怕更狠的。”
“CIA:我们有世界最强的情报网。唐局:我有行刑队。”
“唐局的治国理念: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效果显著。”
同人创作涌现。
有画手绘制了唐纳德身穿墨西哥传统服饰、手持冒烟左轮、脚踏毒贩尸体的“战神图”,转发过十万。
有写手创作短篇小说:《假如唐纳德穿越到XX》,将他的手段套用在各种语境,收获大量“爽文”评价。
甚至出现了“唐纳德语录”合集,将他采访中的句子配上悲壮的音乐和战场画面,在短视频平台病毒式传播。
最火爆的一句是:“拯救一个国家,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是流血,是牺牲,是很多人不得不下地狱。”被无数人用作签名档。
在知乎、贴吧等论坛,讨论进入更“硬核”的层面。
知乎问题“如何评价墨西哥奇瓦瓦州安全局长唐纳德·罗马诺?”下面,获得了超过两万条回答。
高赞回答从墨西哥历史、毒品战争经济学、地缘政治、甚至组织行为学角度进行分析。
一个获得三万赞的回答写道:
“唐纳德本质上是一个‘绝望情境下的理性选择’。当所有正常渠道(法律、选举、外交)都被证明无效时,暴力革命和铁腕独裁就成了唯一的出路。他不是圣人,他是乱世用重典的‘必要之恶’。但我们这些生活在和平国家的人,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评判他的手段,因为我们没有经历过那种彻底的绝望。”
帖子里详细列举了墨西哥历年因毒品战争死亡的人数、政府腐败指数、基层治理崩溃的案例,数据触目惊心。
而在历史爱好者和键政圈,开始了一场有趣的“游戏”:给唐纳德拟“谥号”。
在古代,谥号是对逝者一生功过的概括。
网友们用这个传统来戏谑地评价活着的唐纳德。
提议五花八门:
“武”(克定祸乱曰武)——支持者最多,认为他平定毒患,当得起“武”。
“烈”(有功安民曰烈)——认为他虽手段残酷,但目的安民。
“厉”(杀戮无辜曰厉)——批评者认为他滥杀。
“荒”(好乐怠政曰荒)——少数戏谑派,称他“不按常理出牌”。
最终,一个结合了正反评价的提议获得最多共鸣:
“毅烈”——“毅”取“果决能断”,“烈”取“有功安民”。
既承认其手段之刚决,也肯定其目的之正当。
“唐毅烈公”这个称呼,在圈子里流传开来,带着三分敬意,七分戏谑。
在更为严肃的论坛,有人发出了一个长帖,题为《地缘的诅咒:墨西哥为何难逃毒贩之困?》,其中用仿文言写了一段墨西哥地理位置的“判词”,迅速被广泛转载:
“墨西哥者,北接美利坚虎狼之邦,南临哥伦比亚毒瘴之地。其国境如细颈之瓶,堵天下毒品北流之要冲。山川纵贯而州府离心,海岸绵长而走私不绝。沃土本宜农桑,然北美自由贸易一开,本土尽墨;民风原尚淳朴,然毒枭金弹所至,伦理尽丧。此四战之地,四角为王而不可胜数,非天降猛男以铁血涤荡,安能破此死局?悲夫,地理定命运,强邻如阴影。唐纳德纵有回天之力,亦不过于狂澜既倒时,徒手挽之耳。”
这段文字,以其凝练和悲怆,击中了很多人。它点出了墨西哥悲剧的结构性原因:地理位置夹在毒品生产国和消费国之间、经济结构受美国主导、政治现实地方割据,以及个人在历史洪流中的无力感。
“非天降猛男以铁血涤荡,安能破此死局?”一句,更是将唐纳德的出现“合理化”为一种历史必然性的产物。
而在墨西哥,唐纳德本人他正在签署又一批处决令。
窗外,埃莫西约的夜晚,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远处的广场上,禁毒广告还在循环播放。
热线电话的铃声,此起彼伏。
人民战争的车轮,一旦启动,便沿着铁轨般的逻辑,碾向它自己也无法完全预测的远方。
他知道自己点燃了一把火。
这把火能烧光毒贩,也能烧伤自己,甚至可能烧毁整个国家。
但他没有回头路。
正如他对汉娜说的:
“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睡。”
而现在,是醒着战斗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