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人民党的宗旨。”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不顾下面的骚动,继续念稿,“是终结腐败、打击犯罪、驱逐外国干涉势力、捍卫国家资源与主权,并致力于建立一个基于公正、机会与尊严的墨西哥。我们将立即启动党内组织程序,并于4月5日正式公布党魁及核心领导层名单。”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先生!”一个路透社记者几乎跳起来,“这是否意味着奇瓦瓦州准备独立?”
“不,这意味着奇瓦瓦州人民准备积极参与国家政治重建,但将以我们自己的方式,通过我们自己的政治工具。我们仍然致力于一个统一、民主、主权的墨西哥,但这个墨西哥必须由真正的墨西哥人来领导,而不是外国情报机构的傀儡。”
“关于第11步兵团的调令……”
“据我们了解,第11步兵团的广大官兵,出于对非法命令的抵制和对家乡人民的忠诚,已自发决定脱离已被绑架的联邦军队序列。我们欢迎这些爱国军人加入奇瓦瓦州的秩序维护力量。这是他们的个人选择,也是人民的意愿。”
“这是军事政变!”
“这是军人在良知与非法命令之间的正确抉择。”
发布会在一片混乱的追问中结束。
消息再次以光速传遍世界。
墨西哥城,国民宫。
阿尔瓦罗·门多萨看着电视上西西弗斯·布努埃尔的讲话,脸色铁青。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刚刚收到的、来自华雷斯的加密急电:第11步兵团“叛变”,大部携重装备脱离,已控制华雷斯。
“不可接受!这是公然叛乱!违宪!”
阿尔瓦多对着房间里几个心腹和CIA的联络人低吼,“必须立刻宣布他们为叛军,授权其他军区进行镇压!”
CIA联络人,一个叫“米勒”的中年男人,相对冷静:“总统先生,冷静,宣布他们为叛军容易,但谁去镇压?哪个军区愿意正面攻击一支装备精良、士气……呃,姑且算‘高涨’的部队,而且是在唐纳德经营已久的根据地?锡那罗亚的部队?他们自己还在跟毒贩纠缠。首都的卫戍部队?你调得动吗?别忘了,议会刚被你解散,很多将领在观望。”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成立什么狗屁‘人民党’?这是要弄新墨西哥!”
“他们成立政党,恰恰给了我们操作空间。”
米勒分析,“军事上暂时难以解决,就从政治上污名化、孤立化。您可以发表全国讲话,严厉谴责这种‘分裂国家、勾结犯罪势力、试图建立军事独裁’的行为。呼吁所有爱国政党和民众抵制‘墨西哥人民党’,同时,加速我们武装锡那罗亚和海湾卡特尔残部的进度,让他们从外部给奇瓦瓦施加压力。最重要的是,确保提前大选如期举行,只要您‘合法’当选正式总统,政治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到时候,整合国内力量,争取国际支持,再对付唐纳德,名正言顺。”
阿尔瓦多喘着粗气,慢慢坐下。
他知道米勒说的是实情,CIA暂时也无力直接发动一场针对奇瓦瓦的战争。他需要时间,需要“合法性”。
“那个党魁……会是谁?唐纳德自己?”
“很可能。”
4月3日,夜,墨西哥城,波兰科区,一栋安保严密的私人住宅。
这里是前总统恩里克·培尼亚·涅托辞职后的临时居所之一。
宅子很大,但充满了一种人去楼空的萧索感。
涅托独自坐在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台灯照亮他面前的书桌。他看起来比辞职电视讲话时更加憔悴,手里拿着一杯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辞职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暂时免于被弹劾羞辱,但政治生命已然终结,家族生意受到严重打击,媒体和对手的穷追猛打并未停止,只是从“总统腐败”变成了“前总统腐败”,阿尔瓦多的人暗中提醒他“保持安静”,暗示否则会有更多麻烦。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管家走进来,“先生,有两位客人来访,其中一人是本地教会的昆汀·费舍尔神父。”
涅托眉头一皱,这个时候还能有人来找自己?
“让他们进来。”涅托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
无论如何,他现在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几分钟后,就看到两个男人被管家引入书房。
其中一人赫然胸口上还挂着十字架。
“晚上好,总统先生。”昆汀·费舍尔微微颔首,用了过去的尊称,“抱歉深夜打扰。希望您一切安好。”
“前总统。”
涅托纠正道,“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公民,这位是。”
他目光看向另一人。
那人笑着伸出手,“晚上好,我叫汉尼拔·莱克特!”
涅托念叨了这个名字,然后脸色一变,“你是唐纳德的人?你来这里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恰恰相反,先生。”
汉尼拔在涅托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在与老友谈心,“唐纳德局长对您目前的处境深表同情。他认为,您是一位有经验的政治家,您的被迫去职,是墨西哥的损失,更是某些外国势力及其傀儡操纵下的悲剧。”
涅托冷笑:“同情?收起这套吧。唐纳德·罗马诺巴不得我倒霉,好让他在奇瓦瓦为所欲为。他现在成立什么‘人民党’,下一步是不是要宣布独立了?”
汉尼拔:“独立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也不符合墨西哥的长远利益。局长先生的愿景,是重建一个强大、自主、干净的墨西哥。而这个目标,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尤其是像您这样,了解这个国家机器如何运转,又对其弊端有切肤之痛的人。”
涅托盯着汉尼拔:“什么意思?”
昆汀·费舍尔接过话头,身体前倾,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总统先生,您真的认为,阿尔瓦多和他背后的CIA,会让您安稳地度过余生吗?您知道的太多了。”
“关于他们如何操纵舆论逼您下台,关于他们与某些卡特尔的历史交易,关于他们未来可能对这个国家进行的‘改造’……您是一颗定时炸弹。现在您还有一点剩余的影响力,所以他们暂时只是‘提醒’您。等阿尔瓦多正式坐稳位置,等CIA完成了布局,您和您的家族,会是什么下场?‘意外’车祸?‘突发’疾病?还是干脆被安上一个叛国罪名?”
涅托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话,他自己夜深人静时也想过。政治斗争的残酷,他比谁都清楚。
“你们想说什么?”
“我们提供一条路。”
汉尼拔说,“加入我们!”
涅托嘲讽道,“去做唐纳德·罗马诺的政治花瓶?给他这个军阀的统治披上合法外衣?然后等着被全国唾骂成‘叛国者’、‘军阀同谋’?”
“不。”
汉尼拔再次开口,“不是花瓶,是副党魁和首席政策顾问。是重建墨西哥政治纲领的主要制定者之一。是未来可能的新政府中,负责内政、司法改革或全国和解的关键人物。”
这其实是没办法的…
唐纳德虽然声望很大,但他太强势了,强势的很多时候让人害怕。
墨西哥也是有政治家族的,不多,几十个总有吧?这些人能放心一个“头脑暴力”的人来杀入政坛吗?
不可能!
于是,唐纳德就想了办法,招涅托来,至于说换党派?
1987年前老特头还是民主党呢。
当年推翻封建王朝的时候,黎菩萨也是被两镇退为话事人。
政治是妥协,是不断的交易。
涅托愣住了。
汉尼拔继续道:“局长先生很清楚,他擅长破坏旧秩序,擅长用铁腕恢复安全。但建设一个新国家,需要复杂的政治智慧、行政管理经验和广泛的人脉。这些,正是您所擅长的,您了解官僚体系,了解各州州长和议员们的利益诉求,了解如何在国际场合维护国家尊严。而我们,有决心,有武力,有正在奇瓦瓦试验的、行之有效的基层重建模式。”
昆汀·费舍尔补充:“人民党需要一个能被更广泛政治光谱接受的面孔,您曾是这个国家的总统,您的加入,将向所有对阿尔瓦多和CIA不满,却又对局长先生手段存疑的政治力量发出一个强烈信号:这是一个严肃的、有执政能力的全国性政治选择,而不仅仅是一个地区性强人的武装集团。”
涅托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副党魁?首席政策顾问?
这听起来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以为最多是个荣誉职位。这意味着实权,意味着他可能真的有机会,以一种新的方式,重返权力核心,甚至……一雪前耻。
但他不是傻瓜。
巨大的诱惑背后,是巨大的风险。
“条件呢?”涅托问,声音有些干涩。
“公开宣布加入墨西哥人民党,并接受党内职务。”汉尼拔说,“利用您剩余的影响力和人脉,在墨西哥城及其他州,为我们争取支持者,瓦解门多萨的联盟。在适当的时候,站出来揭露阿尔瓦多与CIA勾结的细节,我们知道您掌握一些,我们还可以为您提供更多‘弹药’。”
“还有呢?”
“您和您的家族,将受到奇瓦瓦州安全力量最高级别的保护。您的资产,只要是合法所得,将得到保障。如果有历史问题……”
昆汀·费舍尔笑了笑,“我们可以协助进行‘合规化’处理。在人民党的未来架构中,您将拥有独立的顾问团队和一定的人事建议权。当然,最终决策权在党魁和党的领导集体,但您的意见,将会被高度重视。”
涅托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
“党魁……是唐纳德局长本人吗?”他问。
“4月5日会公布。”
汉尼拔没有直接回答,“但您可以确信,局长先生对有能力、肯合作的人才,向来慷慨。看看塞萨尔州长,看看万斯副局长,看看许多原本默默无闻,现在却独当一面的人,局长看重的,是结果,是忠诚,是做事的能力。”
又是一阵沉默。
“我需要时间考虑。”涅托最终说。
“当然。”
汉尼拔站起身,“您有24小时。这是加密卫星电话,只能单向联系我们。考虑好后,用它通知我们。如果决定加入,我们会安排您和您的核心家人安全、隐秘地前往奇瓦瓦。”
留下电话,昆汀·费舍尔和汉尼拔礼貌地告辞离开。
涅托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想起自己执政时的雄心壮志,想起被毒贩暴力阴影笼罩的无助,想起国会里的扯皮,想起美国大使那种居高临下的“建议”,想起最后被舆论和阴谋逼到墙角时的屈辱……
也许,唐纳德那套粗暴的方式,才是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唯一听得懂的语言?
“这帮狗杂碎!听不懂我的好话,那就让唐纳德给他们狗屎打出来!”
涅托拿起酒杯,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也烧掉了一些犹豫。
4月5日,奇瓦瓦城。
墨西哥人民党成立大会在奇瓦瓦城议会举行:后面挂这个巨大的党徽。
一把锤子与一杆步枪交叉,背后是墨西哥地图的轮廓,下方是西班牙文“人民、秩序、复兴”。
议会里人山人海,除了奇瓦瓦市民,还有大量从华雷斯赶来的“新警察”(原第11步兵团官兵),以及全国各地闻风而来的媒体、观察家、冒险家。
唐纳德·罗马诺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但依旧难以完全掩盖那股悍匪气质,站在主席台中。
他左侧,站着略显拘谨但努力保持镇定的恩里克·培尼亚·涅托。
右侧,是神情专注、拿着演讲稿的米格尔·安赫尔·奥索里奥·钟。身后,是万斯、卡里姆、伊格纳齐奥、汉尼拔、昆汀·费舍尔、西西弗斯·布努埃尔等核心班子,以及新近“转隶”的拉米雷斯旅长。
唐纳德没有发表长篇大论。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
“今天,站在这里的,有前总统,有前部长,有将军,有警察,有商人,有工人,有农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面孔。
“我们为什么聚在一起?是因为我们都受够了!受够了毒品毁掉我们的孩子!受够了腐败吸干我们的血汗!受够了外国佬对我们指手画脚!受够了政客们除了撒谎和捞钱什么都不会!”
“墨西哥病了!病得快死了!”
“有人想给她换血,换成美国的血!有人想给她截肢,分成一块块好卖钱!我们,墨西哥人民党,要做的,是给她动手术!把烂掉的毒瘤切掉!把断掉的骨头接上!让她重新站起来,用她自己的力量!”
他指向涅托和钟:“他们,曾经在那个烂掉的系统里待过。他们知道病根在哪里。现在,他们愿意放下过去,拿起手术刀,跟我们一起干!这需要勇气!我唐纳德·罗马诺,敬重有勇气的人!”
台下响起掌声和欢呼。
“所以,我宣布!”唐纳德提高音量,“墨西哥人民党,今天正式成立!党魁,由我,唐纳德·罗马诺·罗斯福担任!”
掌声雷动。
“副党魁,兼政策委员会主席——恩里克·培尼亚·涅托先生!”
涅托上前一步,对台下微微鞠躬,脸色复杂。
“经济事务委员会主席,兼产业发展总顾问——米格尔·安赫尔·奥索里奥·钟先生!”
钟点了点头,显得沉稳务实。
“我们的目标!”
唐纳德吼道,“不仅仅是在奇瓦瓦!我们要赢得议会席位!我们要赢得州长职位!我们要赢得总统宝座!我们要用选票,用子弹,用铲子,用一切手段,把这个国家的方向盘,从卖国贼和外国佬手里抢回来!把它交还给墨西哥人民!有没有信心?!”
“有!!!!!!”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来自士兵,来自警察,来自无数被煽动或真心渴望改变的民众。
“墨西哥万岁!人民党万岁!”唐纳德举起右拳。
“墨西哥万岁!人民党万岁!”
呼声震天,在奇瓦瓦的山谷间回荡。
全球的新闻头条再次被同一个名字占据:
【墨西哥新政治风暴:前总统、前部长加入军阀政党,“人民党”宣称要夺取全国政权!】
在墨西哥城国民宫,阿尔瓦罗·门多萨砸碎了一个花瓶。
在华盛顿兰利。
罗伯特·阿德勒看着屏幕,对玛莎·科尔说:“告诉我们在锡那罗亚的‘朋友’,武器加一倍。还有,是时候让那些‘黑料’见见光了。”
一场更残酷、更复杂的战争,从军事、经济、渗透,彻底升级为全面政治战争。
开始了!
“我不满足当一个军阀!”
“我要当墨西哥国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