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负责清点现场的警员跑过来,向唐纳德立正敬礼,声音带着颤抖:“报告局长,初步清点全村143人无一生还。”
所有人一阵安静。
唐老大眉头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了几下。
143人呐!
这是整个村所有的人口。
“操他妈的畜生,畜生!”伊莱也愤愤的喊道。
可是今晚好像糟糕事蜂拥而至的,伊莱身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立刻接起电话:“喂?是我,什么?位置确认吗?好,我知道了,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唐纳德,“局长,格兰德河沿岸巡逻队报告,在华雷斯段下游发现一艘被遗弃的小型船只,上面上面发现了17具尸体。”
他补充道:“初步辨认受害者是“华雷斯母亲禁毒正义会”的全体核心成员,包括他们的创始人,玛利亚·冈萨雷斯老太太……”
“华雷斯母亲禁毒正义会”,一个由当地失去亲人的母亲和家庭主妇组成的民间禁毒组织,一直以非暴力方式宣传禁毒,呼吁和平,在底层民众中颇有声望。
玛利亚·冈萨雷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她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婿都死于毒贩之手。
当初埃米利奥・里维拉・科尔特斯为了竞选市长,还去看过她。
屠杀平民,虐杀老弱,处决禁毒人士……
唐纳德缓缓抬起头,望向村庄入口处那面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墙壁,那里,用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涂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充满恶意的大字:
“唐纳德,这就是你禁毒的代价!!!”
落款是一个狰狞的卡通骷髅头,骷髅的嘴里叼着一朵罂粟花,这是“救世鳟鱼”卡特尔最喜欢使用的标记之一。
“让亚洲阿昌把悬红发出去,一个“救世鳟鱼”卡特尔的死人1万美金,抓抓到活人我给5万!”
唐纳德目光凶狠,“现结!”
…………
王狗昌床头的手机像是催命符一样炸响,把他从浅梦里猛地拽了出来。
人年纪大了,睡觉就轻,这突兀的铃声吓得他心脏一抽,差点背过气去。
他眯着惺忪睡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伊莱警官”的名字,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粗糙的手掌不耐烦地在身边那光滑的XooX上拍了一把,“起来,出去!”
旁边那位金发女郎不满地嘟囔着,扭动着身体,但在王狗昌阴沉的目光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裹着床单下了床,嘴里用英语碎碎念着走了出去。
王狗昌这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伊莱长官?这么晚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伊莱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阿昌,没时间跟你废话,局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帮叫“救世鳟鱼”的杂碎踩过界了,把一个村的人全杀了!”
屠村?!!
王狗昌也是目瞪口呆。
就算在墨西哥来了十几年,还是没有习惯本地帮派的作风。
这…
跟日本狗子有啥区别?
“把你手底下所有能喘气的马仔,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撒出去!找“救世鳟鱼”卡特尔的人,悬红令即刻生效,打死一个,一万美金,抓到活的,五万!现金现结,局长开的盘口,童叟无欺!”
“还有,给你认识的所有堂口、所有话事人、所有控制街面的兄弟传话,让他们也全部动起来!酒吧、出租车、妓院、街边摊,我要华雷斯每一寸地下,都变成天罗地网!”
“阿昌,告诉他们,这件事,办好了,他们在华雷斯还能继续吃饭。办不好,要是还浑水摸鱼,搞得局长不开心,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就让他们找个风水宝地,准备吃香吧!”
说完话后,根本不给王狗昌任何回应或讨价还价的机会,伊莱说完直接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王狗昌握着手机,他猛地一个激灵,开始疯狂地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控制着华雷斯大半酒吧和夜场生意的“疯狗辉”。
广东茂名的, 80年代末就来了,差不多接近30年了,怎么来的?
跟王狗昌之前关系不咋样的,毕竟都是华人,国内很多中介找人偷渡肯定找他们,谁也不希望生意被都对方占去。
但后来王狗昌很快的就向唐纳德滑跪后,“疯狗辉”也是聪明人,直接就向他靠拢了。
也就像是金字塔一样,唐纳德下面是王狗昌,他下面再是其他人。
电话刚接通,王狗昌就劈头盖脸地吼道:“喂!阿辉!全城“救世鳟鱼”的人,悬红一个一万,活的五万!现结!把你场子里看场的、卖粉的、泊车的所有兄弟都散出去,眼睛放亮一点,看到生面孔、形迹可疑的,尤其是身上可能有鳟鱼纹身的,给我往死里查!唔系讲笑,搞唔掂,大家一齐玩完!”
疯狗辉在那边显然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但听到“现结”和唐纳德的名字,立刻清醒:“丢!玩这么大?放心昌哥,我即刻叫醒班兄弟,就算係掘地三尺,都同你刮佢出嚟!”
紧接着,王狗昌又打给了绰号“老瘸子”,掌控着华雷斯出租车行业和不少走私线路的头目。“老瘸。”
他把悬红和要求又快速重复了一遍,“让你的出租车司机听到什么风声,看到什么可疑人物,立刻报上来,货运码头、偷渡路线也给我盯死,这次不是江湖恩怨,是生死状,你明唔明啊?”
老瘸子声音沙哑,但透着狠劲:“明白!我让全城的士佬都把耳朵竖起来!”
这一夜,王狗昌的电话几乎被打到发烫。
与此同时,随着王狗昌的电话一个个拨出,整个华雷斯的地下世界被彻底点燃了。
街头巷尾,骤然多出了无数神色警惕腰间或腋下明显鼓出一块的身影。
他们三五成群,或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或套着紧身背心露出狰狞纹身,眼神如同猎犬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喂,睇下边个(看看那边那个)!生面口喔!”
“拦住佢问下(拦住他问问)!”
“兄弟,边度架(混哪里的)?有无见过呢个人?”
…………
港剧里常见的黑帮盘问场景,此刻在华雷斯的街头真实上演,只不过语言换成了西班牙语夹杂着一些黑话切口,但那股浓郁的江湖气息和压迫感却如出一辙。
听不懂?
你妈的,你听不懂粤语英语是我们的错吗?
酒吧里,音乐依旧喧嚣,但看场子的马仔们眼神不再专注于揩油和收钱,而是像探照灯一样在客人中扫视。
出租车司机开着车,目光却不断瞟向路边,留意着任何可疑的聚集或奔跑。
连那些站街的流莺,在招揽生意的间隙,也会多瞥几眼路人的手臂脖颈,看看有没有特殊的纹身图案。
混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一些外地来的游客或打工者倒了霉,只因长相陌生或口音不对,就被几波不同的黑帮分子反复盘查,吓得魂不附体。几起小小的误会引发了口角,差点演变成街头火并,但很快被更有头脑的小头目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救世鳟鱼”的人领赏金,而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和狂热。
对于这些底层黑帮分子而言,一万美金一个的人头,五万一个的活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平时打生打死,替老大卖命,也未必能一次赚到这么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找到那些该死的“救世鳟鱼”,就能在唐纳德局长那里换到真金白银!
…
就在华雷斯整个地下世界被唐纳德的悬红令搅得天翻地覆,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搜寻“救世鳟鱼”的踪迹时,城市边缘一家由锡那罗亚毒贩背景控制的“狂野西部”酒吧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酒吧的隔音包厢中。
以“优惠价”为首的十几名“救世鳟鱼”卡特尔枪手,正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屠村之后的“庆功宴”。
他们扯着嗓子吹嘘着自己刚才的勇武,如何一枪爆头,如何用砍刀劈开胸膛,如何把孩子摔成肉泥言语间充满了变态的兴奋和残忍。
“哈哈你们是没看到,那些乡巴佬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像一群待宰的猪!”
“还是老大厉害,一把火就把那些破房子全点了爽!”
“优惠价”光头锃亮,几杯烈酒下肚,脸色涨红,他搂着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酒吧女郎,得意地拍着桌子:“这算什么?这才只是开始,唐纳德那个王八蛋不是要禁毒吗?不是要当救世主吗?老子就杀给他看!杀到他不敢出门!罗莎村只是第一个,明天,后天,老子还要再找几个村子,杀到那些贱民不敢再跟他合作,看到警察就躲,看他还怎么玩!”
他唾沫横飞,面目狰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王!”
嗯…吹牛逼。
酒吧的老板是“优惠价”的表兄,也是锡那罗亚集团在华雷斯的一个小头目。
他端着酒瓶,“表弟你们这次干得漂亮,狠狠打了那唐纳德的脸……来来来,喝酒。”
他心里其实有些发憷。
屠村这种事,动静太大了,而且手段过于残忍,很容易引起公愤。
而且,唐纳德肯定会报复回来的。
“表弟,你们先喝着,我去后面看看,给你们弄点更好的酒。”酒吧老板找了个借口,退出了包厢。
一走出包厢,他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他需要透透气,也需要盘算一下怎么安排这帮杀神安全离开。
就在他走向后厨的时候,瞥见一个负责看场子的心腹手下正躲在角落的储藏室门口,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着字,脸上还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喂!卡洛!你他妈的不去盯着场子,躲在这里摸鱼?找死啊!”酒吧老板没好气地低声骂道。
那名叫卡洛的手下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慌忙抬起头,看到是老板,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激动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老板!不是摸鱼,是天大的消息!我我表哥刚才给我发信息他说现在全城都在找‘救世鳟鱼’的人!”
酒吧老板眉头一皱:“找他们?警察?”
“不只是警察!”卡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是唐纳德局长!他通过亚洲王那边发了悬红令!打死一个“救世鳟鱼”的枪手,赏一万美金!抓到活的五万!美金!现金!现结!!”
“多…多少?!”
“死的一万,活的五万!美金!老板。”卡洛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个紧闭的包厢门,意思不言而喻。
包厢里可是有十几个人啊,如果全是“救世鳟鱼”的那加起来就是……
他脑子有点算不过来了,但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他逍遥几辈子的巨款!
五万美金一个活口!
包厢里连“优惠价”在内,至少有十五个人!
十五乘以五等于75万美金?!
他经营这个酒吧,替锡那罗亚集团卖命,担着巨大风险,一年到头除去上缴的,自己能落到手里的也不到十万。
已经很多了好不好。
他的亲姨妈的儿子。
小时候还一起偷过邻居家的芒果。
酒吧老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些画面,但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两秒钟后,贪婪如同最炽热的岩浆,彻底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亲情和道义。
犹豫多了,就是对钱的不尊重。
“对不起了,姨妈…你大不了再生一个吧!”
“反正就十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