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俄里翁,你为什么要救他?”
森林里,阿尔忒弥斯在塔伦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有些好奇地问:“他不是波塞冬的儿子吗?”
波塞冬不喜欢塔伦,而且极度仇视塔伦,是整个奥林匹斯山上所有神众所周知的事情。
塔伦虽然从来没有表现过自己的喜恶,但作为他的枕边人,阿尔忒弥斯还是知道塔伦不喜欢波塞冬的。
不但不喜欢,必要的时候能坑一把,他也绝不会手软。
而波塞冬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倒霉的苦难都是来自于塔伦。
在这种情况下,塔伦居然愿意找阿波罗来拯救波塞冬之子,阿尔忒弥斯是非常奇怪的。
而面对枕边人的询问,塔伦只是笑了笑,轻声说:“正是因为不喜欢波塞冬但是又明白他不是个安分的人,所以我们才更需要海洋势力的朋友。”
这句话说的比较隐晦,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阿尔忒弥斯已经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塔伦的人之一了。
仅仅只是思考了片刻,她就明白了个大概。
“你的意思是……让他当眼线?这样我们就能掌控波塞冬的实时动向了?”阿尔忒弥斯越说眼睛越亮,称赞道:“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波塞冬肯定怎么都想不到,最后是自己的儿子在监视着自己,而你对俄里翁来说,也确实是有大恩。”
“不过……”
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起来:“虽然现在俄里翁看上去非常的尊敬你,但那是因为他的眼睛还没好,如果他的眼睛好了,还会听我们的话吗?”
阿尔忒弥斯的担心也算是人之常情。
在别人对自己有用的时候,甚至是自己的倚仗的时候,那自然是千般听话,万般顺从,可一旦别人对自己失去了作用,那还会不会忠心就要打个折扣了。
“要不要……让阿波罗慢点治?”阿尔忒弥斯思索着说:“或者先治好一个眼睛什么的。”
“那他怎么回到海洋工作呢?”塔伦有些好笑的问:“不治好,他是不会回去的,怎么替我们传递情报,盯着波塞冬的动向?”
“也是。”
直率的狩猎女神挠了挠头,她向来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很快就没辙了,见塔伦满是笑意的看着自己,立刻意识到什么。
她好奇的问:“你有办法?”
“当然有。”塔伦说:“让他被迫替我们做事,效果终归是不好的。”
“所以……要让他主动一点,心甘情愿的成为我们的人,至于怎么做到这一点……阿尔忒弥斯,你觉得人受伤的时候,对细心照顾自己的温柔仙女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情?”
此话一出,阿尔忒弥斯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他和卡利斯托?”
塔伦点了点头:“如果他的爱人是我们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帮我们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刚好,卡利斯托也不用担心无依无靠了”
阿尔忒弥斯这才恍然。
她完全没想到这一层,但发现自己最喜爱的仙女有了归宿,她还是很高兴的。
但随即她也意识到一点问题,那就是……
“你现在怎么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你从来不会管其他的神明要做什么的。”阿尔特弥斯有些疑惑的问:“你要做什么吗?”
有些诧异怀中的女神感知这么敏锐,但塔伦也没觉得有什么,笑着说:“之前是没必要做这些,因为我自身还不够强大。”
“但现在……也许可以试着去做一些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塔伦要做什么,但阿尔忒弥斯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一位多么古老的神明。
他甚至比那些原始神都更早出现,只不过这些年来一直都很低调,就显得没那么受人尊敬。
可是近些年来,他在大地上所散布的那些预言全部都实现了,导致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广,现在更是开始对着奥林匹斯众神也有了想法。
这是准备做什么?
阿尔忒弥斯没有问,她只知道,她爱她的丈夫,所以她会无条件支持她的丈夫。
无论塔伦要做什么。
……
阳光透过月桂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俄里翁看不见这些,但他能感觉到。
那暖意落在脸上,落在肩上,落在手背上,像某种温柔的抚慰。
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听着风声,听着鸟鸣。
阿波罗的宫殿坐落在山林深处,周围尽是高大的月桂树。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俄里翁听出来了,这是卡利斯托的脚步声。
这几天来,他已经习惯了这脚步声的节奏。
“俄里翁大人。”她的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草尖:“该换药了。”
俄里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她在身边坐下,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清晨露水的气息。
然后,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脸,另一只手开始拆解他眼睛上的绷带。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
这是第几天了?
俄里翁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每天这个时候,卡利斯托会来给他换药,会扶着他去散步,会把食物端到他面前,轻声说“小心烫”或者“慢一点”。
除此之外,她很少说话。
偶尔俄里翁问起什么,她会回答,但总是简短的,像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绷带拆完了,俄里翁感觉到清凉的药膏被轻轻涂在眼皮上。
那药膏是阿波罗亲手调制的,带着太阳的温度,涂上去的时候有种暖暖的感觉。
“阿波罗大人说,”卡利斯托轻声开口,声音细细的:“再过几天,就可以试着睁开眼睛了。”
俄里翁的心跳快了一拍。
“真的?”
“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阿波罗大人说,您的眼睛恢复得很好。”
俄里翁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还在自己脸上,像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只手很凉,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片刻后,那只手离开了。
“换好了。”卡利斯托说。
俄里翁听到她起身的声音,听到她准备离开的脚步声。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了。
“卡利斯托。”
脚步声停下。
“能……陪我说说话吗?”
沉默。
俄里翁忽然有些后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只是那一刻,他不想让她走。
不想让那种温暖的、安心的感觉消失。
片刻后,他听到她坐回身边的声音。
“好。”
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