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人群边上。伊莱从车里钻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便装,没戴帽子,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卡洛斯认出他,在电视上见过。
伊莱走到人群前面,站在那扇紧闭的大门旁边。
“工友们,我是伊莱。唐纳德局长让我来跟大家谈谈。”
人群安静下来。
“老板跑了。”
伊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为什么跑?因为税务警察查了他的账。他偷税漏税,五年偷了五个亿。这些钱,是本来该用来给你们发工资、买社保、改善工作条件的钱。他偷了,装进自己口袋。现在税务警察要他把钱吐出来,他不肯,就跑了。”
“所以,唐纳德局长让我转告大家——工厂不会关,工作不会丢。从今天起,北方矿业集团由禁毒部队后勤部接管。工资照发,一分不少。”
卡洛斯愣住了。
他旁边的工人也愣住了。
“国营企业?工人当家作主?”有人喃喃道。
伊莱看着他们。
“对,工人当家作主,你们选自己的代表,成立管理委员会,厂长由委员会任命,重大决策由委员会讨论,利润归公,一部分用于扩大再生产,一部分用于工人福利,一部分上交国家,这就是工人当家作主。”
卡洛斯的嘴张开,又闭上。“伊莱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伊莱看着他。“唐纳德局长说话算话。”
卡洛斯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工人们。
“弟兄们,我们进去。”
他推开门。门没锁。他走进去,站在空荡荡的厂区里,看着那些沉默的机器,看着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矿石。
“把机器擦干净,明天开工。”
当天下午,华雷斯电视台、电台、社交媒体,同时播出了伊莱在北方矿业集团门口的讲话。
标题很直接:《老板跑了,工厂还在——国营企业,工人当家作主》。
画面里,伊莱站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工厂不会关,工作不会丢。从今天起,北方矿业集团由禁毒部队后勤部接管。国营企业,工人当家作主。工资照发,一分不少。”
第二天上午,北方矿业集团的机器重新转了起来。
卡洛斯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传送带、破碎机、球磨机,听着那些轰鸣声,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他当了十五年矿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工厂的主人。
不,不是主人,是主人之一。
其实国企也不错阿…
国内那种模式其实也是非常适应经济时代的,只是有几个需要剔除,比如结班问题,当然不能在墨西哥来用。
这叫什么?
熊猫式…墨西哥国家?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
唐纳德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些从北方矿业集团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伊莱站在他旁边。
“局长,北方矿业集团已经恢复生产。工人情绪稳定,产量没受太大影响。其他几家停产的企业,工人也在要求复工。老板们扛不住了,有的已经回来,有的还在观望。”
唐纳德点了点头。“回来的,好好谈。国营企业的事,不勉强。他们愿意继续干,就按新规矩来——按时纳税,给工人买保险,签合同。不愿意的,政府接盘。地是墨西哥的,矿是墨西哥的,工厂是工人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不是哪个资本家的私产。”
“明白。”
“还有,税务部队继续查。查出来的问题,该补税补税,该罚款罚款,该坐牢坐牢。谁的面子都不给。”
唐纳德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点了一支雪茄。
“国营企业的方案,要尽快完善。管理委员会怎么选,厂长怎么任命,利润怎么分配,都要有章可循。不能让工人觉得,换了老板,换汤不换药。”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从旁边站起来。“局长,方案已经起草好了,工人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管理委员会,任期两年,厂长由管理委员会提名,禁毒部队后勤部任命。利润分配比例,百分之四十用于扩大再生产,百分之三十用于工人福利,百分之二十上交国家,百分之十留作风险储备金。”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想了想。“工人福利那一块,要具体。不能光说‘福利’,工人不知道是什么。要写清楚——住房、医疗、教育、养老。工人看得懂,才信得过。”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点头。“明白。”
唐纳德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还有,那些还没回来的老板,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回来谈的,按新规矩来。三天不回来,政府接管。工厂、矿场、设备,全部收归国有。工人一个不裁,工资一分不少。”
华雷斯城南,海关仓库。
下午两点,太阳毒辣。
税务警察正在对一批进口设备进行开箱检查。箱子很大,一个就有两米高,码在仓库里,像一座座小山。箱子外面印着“工业设备”几个字,还有一堆看不懂的英文。
税务警察拆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德国进口机床。没问题。
第二个箱子,还是一台机床。也没问题。
第三个箱子,拆开。里面不是机床,是一箱一箱的威士忌。
标签上印着“苏格兰纯麦芽”,年份十八年,市价一瓶至少三千比索。这个箱子里装了六十瓶,十八万比索。
税务警察继续拆。
第四个箱子,里面是法国红酒。
第五个箱子,里面是古巴雪茄。
第六个箱子,里面是意大利皮鞋。第七个箱子,里面是瑞士手表。第八个箱子,里面是爱马仕的包。
领队的税务警察叫帕布洛·埃尔南德斯,三十出头,以前是华雷斯民兵的,后来被调到税务部队。他站在那堆奢侈品前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批设备,是谁进口的?”
旁边的海关人员翻开报关单。“北方矿业集团。”
帕布洛点了点头。“拍照,取证,封存。”
当天晚上,华雷斯电视台播出了一条新闻。画面里,那些被拆开的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里,里面的威士忌、红酒、雪茄、皮鞋、手表、包,在探光等下闪闪发光。
记者站在那堆奢侈品前面,对着镜头说:“今天下午,税务警察在华雷斯城南海关仓库查获一批走私货物。这批货物以‘工业设备’的名义报关,实际却是高档奢侈品。收货方为北方矿业集团。”
新闻播出后,华雷斯的老百姓炸了锅。
“北方矿业集团?不就是那个老板跑了的公司?”
“对,就是那个。老板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工人差点失业。”
“他妈的,有钱买威士忌、买红酒、买雪茄、买手表、买包,没钱交税?没钱给工人发工资?”
“资本家嘛,都这样。把钱花在自己身上,把债留给别人。”
“活该被查。”
第二天上午,北方矿业集团的工人们也看到了那条新闻。
卡洛斯站在车间里,看着墙上那台电视,嘴里的烟掉了。
“操。”他说。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问:“卡洛斯,那批货,是老板的?”
“不然呢?是你的?”
“老板不是跑了吗?”
“跑了,货还在。货到了,人跑了,他妈的,这是准备移民啊。”
年轻工人愣了一下。“移民?移去哪?”
“谁知道。美国?欧洲?反正不是墨西哥。”
卡洛斯把烟头踩灭,看着那些还在运转的机器。“查,往死里查,把老板藏的钱全翻出来。”
税务部队开始查华雷斯的公司,越查越深,越查越广。
从矿业查到建材,从建材查到物流,从物流查到金融。
每一家公司都有问题,只是大小不同。有的偷税漏税,有的虚报成本,有的伪造发票,有的设立账外账。有的老板配合调查,补税,罚款,认错。有的老板不配合,跑路,转移资产,甚至暴力抗法。
华雷斯城东,一家叫“北方建材”的公司。
老板叫埃尔南德斯,是马德罗的小舅子。
税务警察来查账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正着急呢。
看见那些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走进来,他就一下站起来。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领队的税务警察亮出证件。
“税务警察。埃尔南德斯先生,我们接到举报,你公司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请你配合调查。”
埃尔南德斯的脸色变了。他抓起桌上的一个花瓶,朝税务警察砸过去。
“滚!都给我滚!”
税务警察躲开了。花瓶砸在墙上,碎成渣。
“你们这些狗腿子!唐纳德的走狗!你们以为你们是谁?你们有什么资格查我的账?”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文件、笔筒、台历,一件一件地朝税务警察砸过去。税务警察往后退,但没还手。
“先生,请你冷静——”
“冷静?我冷静你妈了个X!”
他从办公桌后面冲出来,推搡着离他最近的那个税务警察。那人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撞在墙上。
“打人了!税务警察打人了!”
埃尔南德斯一边喊,一边继续推搡。办公室外面的员工听见动静,涌进来。有人拿着扫把,有人拿着拖把,有人拿着扳手,把税务警察围在中间。
“滚出去!滚出我们公司!”
一个年轻员工举起扫把,朝一个税务警察抡过去。那人侧身躲开,扫把砸在墙上,断了。
领队的税务警察掏出对讲机。“指挥中心,北方建材公司,暴力抗法,请求支援。”
对讲机那头传来王狗昌的声音。“支援马上到。”
三分钟后,五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北方建材公司门口。
二十个税务警察从车里跳下来,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盔,手里端着防暴盾牌和橡胶棍。他们排成两队,冲进办公楼。
埃尔南德斯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那些防暴盾牌,腿开始抖。
“你们……你们敢……”
领队的税务警察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埃尔南德斯先生,你涉嫌暴力抗法、妨碍公务。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税务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挣扎着,踢着,喊着。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合法商人!我要见律师!我要见唐纳德!我要见——”
他被拖出办公室,拖过走廊,拖出大门,塞进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公司大门。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扫把、拖把、扳手,面面相觑。
领队的税务警察扫了他们一眼。“还有谁要抗法?”
没人说话。扫把、拖把、扳手一个一个被放下。
当天晚上,埃尔南德斯被关进华雷斯监狱。
他的办公室被查封,账本被搬走,电脑被拆走。他的公司被暂停营业,工人被遣散。
消息传出去,华雷斯的商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再敢抗法,没有人再敢跑路,没有人再敢关厂。
那些还在观望的老板们,纷纷主动联系税务部队,表示愿意配合调查。
也不知道谁那么硬,敢硬抗政府部门。
你真的有部队阿?(没有暗指。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