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的问题是，别的圣旨陈达年还能阳奉阴违地混过去，太后陵寝这事，却是万万不能混的。
他是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打马虎眼，太后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但国库确实没钱了，陵寝又是个吞金的无底洞，他就是把户部的账本翻烂了，也变不出银子来。
夏侯澹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面上露出关切之色：“陈爱卿，可是有什么难处？”
陈达年哆嗦道：“回……回陛下，陵寝工程浩大，可眼下国库，确实吃紧，除非……”
夏侯澹追问：“除非什么？”
“增税！”
增税自然是不可能增税的。
夏侯澹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自然不是给太后修建陵寝，他想要做的是借着修建陵寝的名头，推行一项李云锡他们提出的财政改革方案，也就是所谓的开中法。
开中法其实就是让商人纳粮于边，换取盐引，凭引支盐，运销获利。
而推行这开中法除了是为了解决边境军粮运输成本过高的问题，也是为了借此将燕黍加入纳粮的品种之中，从而将燕黍引入大夏，让大夏百姓大量种植燕黍，借机解决即将发生的旱灾问题。
昭阳宫。
暖风和煦，穿越四人组又凑到了一起开起了小会。
“学子团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夏侯澹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这次开中法推行得异常顺利，如今不仅燕黍入了关，就连户部，也快成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夏侯澹确实心情大好，他发现自己最近就连头痛病都更少发作了。
之前说了学子团各自进入了不同的部门，其中李云锡和尔岚进的都是户部。
这次的开中法本来是李云锡想出来的，但因为性格原因，最后进献开中法给户部尚书陈达年的人是尔岚。
因进献开中法有功，尔岚如今一跃成为户部尚书陈达年的左膀右臂，李云锡也是成了户部的中层官员。
如今户部，上有夏侯澹和魏太傅暗中支持，下有李云锡、尔岚他们二人一刚一柔互相配合，这块被太后党把持多年的肥肉，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被夏侯澹握在手中。
“中军大部队现在都调回了边境，我们手里能调动的兵力少了许多，就怕端王又起什么坏心思。”谢永儿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如今中军整改完毕，自然是要回到西北，继续与墕国对峙。
夏侯澹只留下了五千精锐，与一部分禁军换防，驻扎在京郊大营。
这个世界是个架空世界，和现实世界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就拿军队而言，大夏的军队，分边军、禁军、卫军。
卫军就是地方部队，负责各地治安，战力最弱。
边军分中、左、右三军，常年戍边，其中以中军战力最强。
禁军则是拱卫京畿的根本，大部分驻扎在京城外的几个大营，小部分负责皇宫和京城的日常守备，负责皇宫守备的这部分又叫禁卫军。
整个禁军体系，势力盘根错节，大体上由太后把持，端王这些年也没少往里掺沙子。
“有五千中军在手，短时间内够用了。”曹言说道。
“言哥，你觉得这个开中法，有没有什么弊端？”庾晚音忽然开口问道。
曹言看了她一眼：“开中法本身没有问题，关键在于执行，只要执行得当，不仅能解决军粮运输的问题，还能强边富民，一举两得。”
“学子团这些人，真是厉害，”庾晚音感叹道，“即便是现代的经济学家，也未必能想出比这更好的法子吧。”
曹言忽然笑了：“开中法的本质，就是政府一种以物易物的采购方式，是用市场手段解决物资调配问题，在大夏这个世界，确实是了不起的创举，但这并不是李云锡他们的原创。”
“什么意思？”夏侯澹一愣。
庾晚音和谢永儿也齐齐看了过来。
曹言慢悠悠地说道：“开中法，在历史上早就有人用过了，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真正的开中法实行，需要强有力的政府执行力，也需要足够的监管手段，否则很容易滋生腐败……”
曹言给三人好好科普了一番开中法的来龙去脉和利弊得失。
坤玉宫。
夜深人静，纱帐低垂。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谢永儿靠在曹言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言哥，你对纸片人怎么看？”
“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永儿咬了咬嘴唇：“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和他们……到底有什么区别？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爱恨情仇，他们会痛，会哭，会死……”
曹言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这个问题，从古至今都没人能说得清楚，只要你觉得是真实的，那就是真实的。”
谢永儿抬起头看向曹言：“那你觉得我是真实的吗？”
曹言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觉得呢？”
谢永儿在怀中睡去，曹言却依然清醒。
他知道谢永儿为什么会这么问，也知道刚才在小会上，庾晚音为什么会试探性地问自己在经济学上的知识。
在这个世界，在原剧情中，无论是端王还是谢永儿，都有发现自己是纸片人的情节。
总之这个世界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觉醒，会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这正是这个世界演化的方向。
谢永儿也好，庾晚音也好，她们都隐约察觉到了自己是“纸片人”的可能。
她们渴望知道答案，却又深深地恐惧着那个答案。
而对曹言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他更在意的是享受当下。
真实还是虚幻，庄周还是蝴蝶，又有什么分别。
在他看来，只要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能感受到自己的自由意志，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