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都消失了。
曹言安排的人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以数百的伤亡,便击杀了夏侯泊派来的上千名私兵和数百名死士。
庾晚音站在船头,风吹过带着一股湖水的腥气和浓浓的血腥味,看着那些被一具具拖上岸的尸体,忍不住想到,他们又是谁的孩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想开点,他们只是纸片人,”夏侯澹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道:“他们不来杀我们,我们也不会杀他们,而且,牺牲在所难免,牺牲少部分人,换来更多人的安稳,这是值得的。”
庾晚音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穿着黑衣的尸体,和穿着士兵服的尸体被并排放在岸上。
谢永儿也走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庾晚音感觉到了她手心的温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有点不适应。”
曹言听完手下的伤亡汇报,点了点头,转身正好看到庾晚音有些苍白的脸蛋。
“一将功成万骨枯,书上不都这么写么,况且,哪有不流血牺牲就能成事的。”
庾晚音看着眼前的曹言和夏侯澹,突然觉得他们有些陌生。
面对这尸横遍野的景象,他们一个比一个平静,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真的只是冰冷的数字。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吗,又或者这就是上位者和普通人的区别。
“言哥,”庾晚音吸了口气,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端王作为纸片人,能掌握我们的行踪,只可能是有人泄密,但我们只泄露了出宫的情况,具体的行程还是保密的,学子们赴约前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也不可能泄密,那么……”
“会不会是大军调动太过明显,被端王的眼线察觉了?”谢永儿接过话头。
曹言摇了摇头:“伏兵是提前布置的,而且,如果是通过大军调动泄露了行踪,端王就不会只派这点人来送死了。”
这上千人的伤亡,对于一场战役来说或许不多,但这些人是夏侯泊多年来暗中豢养在京城附近的私兵,每一个都是他精心布置的心血。
如今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还搭进去几百个武功高强的死士,足够他心疼好一阵子了。
夏侯澹皱起眉:“那会是谁?”
“会查清楚的。”
画舫缓缓靠岸,众人依次下船。
李云锡、杨铎捷几人跟在后面,一个个神色都有些恍惚。
方才那场血腥的厮杀,彻底颠覆了他们这些书生对权谋、争斗这些词语的认知。
纸上谈兵终觉浅,亲眼目睹了刀光剑影、生死一瞬,他们才真正明白,这背后是何等的残酷。
“诸位,”夏侯澹转过身,看向这几个脸色发白的学子,“今日让诸位受惊了,实在抱歉。”
杨铎捷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陛下言重了!陛下自己都身处险境,还分派侍卫护着我等周全,我等感激不尽。”
李云锡的脸色最是复杂,他看着夏侯澹:“我等只是希望,下次再有这种事,陛下能否先告知一声,也好让我等有个心理准备。”
夏侯澹眼睛一亮,他听懂了李云锡的言外之意。
“那……”
李云锡不再犹豫,撩起衣袍,对着夏侯澹直直跪了下去,身后,杨铎捷、杜杉等人也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
“若陛下不弃,吾等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回程的路,曹言依旧没有和夏侯澹他们一起。
谢永儿倚在车窗边,看着曹言将红鸢揽在身前,两人一骑策马奔腾而去的背影,眼里说不清有多羡慕。
“别看了。”庾晚音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永儿收回目光,笑着说道:“你如今总该相信,端王不是更高一层的存在了吧。”
谢永儿之所以这么问庾晚音,是因为之前曹言说夏侯泊不是穿越者,但庾晚音没有完全相信,当然她只和谢永儿说过。
“嗯,”庾晚音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他根本没料到言哥的埋伏,是我想多了。”
谢永儿轻声道:“其实,如果要说真有更高维度的存在,那也该是言哥才对。”
夏侯澹坐在对面,深以为然地点头,“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而且他对穿越这种事的适应程度,远超我们所有人。”
“他弹琴,射箭,都是大师级的水平。”庾晚音补充道。
“我记得有一种小说叫快穿文,”夏侯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言哥会不会就是那种,经历过无数个世界的老手,而我们只是第一次穿越的新手村玩家?”
……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不可思议。
夏侯澹给李云锡他们几个安排了新的身份,又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走了纳粟买官的路子,如今都已顺利入朝,在各部院混了个不起眼的小官。
庾晚音和谢永儿在后宫也混得如鱼得水。
魏贵妃在明面上天天带着一群妃嫔,和庾晚音、谢永儿她们斗得不可开交。
太后乐得见她们互相牵制,加上禁军那边的事让她焦头烂额,自然懒得管这后宫里的鸡毛蒜皮小事。
端王夏侯泊,自从在东湖折损了大批人手之后,行事谨慎了许多,朝堂上也收敛了不少锋芒。
太极殿。
“……此处乃天地间灵秀汇聚之地,阴阳交融之所,龙穴砂水,样样具备……”
杨铎捷站在殿中,眉飞色舞地汇报着。
他入了钦天监,现在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一处新发现的适合修建陵寝的宝地。
“也就是说,在此修建陵寝最为适宜?”夏侯澹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杨铎捷用力点头:“对!”
“太后想修建陵寝多年了,如今她生辰将近,朕想聊表孝心,”夏侯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户部,银钱够吗?”
“这……这个……”户部尚书陈达年支支吾吾地抬起头,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太傅魏正那边瞟。
陈达年是先前被夏侯澹当庭击杀的陈达岁的双胞胎弟弟。
堂堂户部尚书换了个人,朝堂上竟没引起任何波澜,连手下的政务都一切照旧,这就是如今的大夏朝堂。
十几年来,党争倾轧,冗官成风,在这里,混日子的比比皆是,真正做实事的反倒成了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