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演讲结束后,伊斯梅尔在十几位贴身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营地。
他穿过几道沙丘,来到一处隐蔽的、由岩石天然形成的凹地。
那里,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几个穿着考究、与阿萨辛士兵截然不同的人正等待着他。
其中一人站在最前方,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远处那些刚刚结束训练、正在兴奋地挥舞着新力量的魔人们,眼神复杂。
“这就是你们从那血之恶魔获得的力量?”
他开口问道,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警惕。
伊斯梅尔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不,先生。”
他摇了摇头,“那不是恶魔的力量,这就是真神赐予我们反击那些异教徒的力量。”
那人皱了皱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这是玷污真神的名义,那些……那些怪物,明明就是恶魔的契约者,你骗得了那些人,骗不了其他人。”
伊斯梅尔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靠近那人,声音放低,却更加诚恳。
“不,这不是玷污,先生,您仔细想想。真神是全能的,他的力量超越一切,他可以用任何方式帮助他的子民。”
伊斯梅尔像是魔怔了一样,似乎这番话语连他自己都信了,“难道他不能用这些恶魔的力量,来对付真正的恶魔吗?难道他不能借用敌人最恐惧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大能吗?”
那人沉默了,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里的抗拒开始松动。
“先生,这不仅是轧扎的反击……”
伊斯梅尔趁热打铁,“这会是整个芭乐人的反击,难道你不想夺回家园吗?不想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圣城吗?”
“圣城……”
那人喃喃重复,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圣城,那个所有芭乐人心中的痛。
那座被茹达人占据、被国际社会承认、被改造成茹达首都的城市,原本是他们祖先千年来朝拜的地方。
如今,他们连靠近都被禁止。
“是啊,圣城。”
伊斯梅尔的声音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那是我们的圣城,是我们的家园,怎么能让那群该死的异教徒、该死的茹达人一直霸占着?六十年前他们像丧家犬一样逃来,六十年后他们成了主人。”
“而我们,真正的原主人,却被挡在检查站外,被赶进难民营,被炸成碎片。”
那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神里也逐渐透出一种压抑已久的、炽热的狂热。
“不能……不能坐视……”
他喃喃道。
“没错,先生。”
伊斯梅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能坐视,我们要亲手夺回来。”
然而,那人深吸了几口气,狂热逐渐冷却,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到底他的身份特殊,而且在出发之前,上层已经告诉他,得一切冷静,一切以他们芭乐的利益出发。
即便他接下来要面对是他们芭乐的同胞。
他摇了摇头,后退了半步。
“但现在我还不能答应你。”
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总理那边说了,茹达人有核弹,而且美利坚在背后给他们撑腰。如果事情闹得太大,美利坚介入怎么办?”
伊斯梅尔的笑容不变,但他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先生,您还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自信,“核弹对于使徒要是真有用的话,岛国那边就不会那么头疼了,阿卡多也不会让伦敦沦陷,却现在还让人奈何不了他。”
“而且据我所知,岛国那边是已经发射过核弹的。”
他顿了一顿,凑到那人耳边,声音几乎变成耳语,“而且不止一颗,结果证明,核弹对那些强大的使徒根本无效,阿卡多当初应该也是有力量能对抗核弹的。有了他的合作,茹达人奈何不了我们,美利坚……美利坚自己也在被使徒的问题困扰,他们顾不上这里。”
那人眼神闪烁,明显被说动了,但他依然犹豫。
“还是不行……”
他艰难地开口,“除非你证明给我看,给总理先生看,证明你们真的有力量对抗茹达人,证明你们真的能……改变局面。”
伊斯梅尔后退一步,重新站直身体。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富有自信,如同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了陷阱。
“那就证明给您看。”
他像是笃定了一样,自信地说道,“我们接下来会让茹达人感受到和我们一样的痛苦……真正的痛苦!到那时,先生,您会看到真神的力量,是如何碾碎那些异教徒的。”
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他转身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些还在操练的魔人们。
然后,他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队卷起沙尘,消失在沙漠深处。
伊斯梅尔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
风吹起他的衣摆,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变成一种更加深邃的、难以捉摸的表情。
他低声自语,“很快,很快你们就会看到,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
视线回到茹达国那间会议室当中。
安德森的目光紧紧盯着茹达总统,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阿卡多的情报。”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轧扎的,最后一次被目击的位置,他周围有多少血裔,他和阿萨辛组织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信息,你们必须提供。”
茹达总统与身旁的几位高级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安德森神父,我们非常理解您的需求,也愿意全力配合十三科的行动。”
茹达总统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关于阿卡多的具体情报……我们确实掌握得不多,他出现得很突然,行动又极其诡秘,我们只知道他在轧扎城里待过一段时间,和当地一些人有接触,但具体位置、具体行踪,我们的情报系统很难渗透进去。”
安德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要开口继续追问,卡缪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那么那些契约魔人呢?他们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你们总该有记录吧?”
总统点了点头,“这个我们有,他们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就是在艾达指挥官遭遇袭击的时候,之后又袭击了我们的前进基地和导弹阵地。但之后他们就消失在了沙漠里,我们的侦察手段很难找到他们。”
卡缪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们有没有尝试过追踪他们与阿卡多之间的联系?”
“他们和阿卡多的联系……老实说。”
茹达总统这次倒是真不确定了,说道,“我们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但这肯定能证明那些轧扎人都是和恶魔契约的堕落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