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扎城。
经过茹达宣称的一天一夜的连续反恐轰炸,这里早已没了此前的模样。
轧扎城的天空被浓烟遮蔽,爆炸依旧接连发生,火焰在各个街区腾起。
茹达军方声称进行精确打击,但落下的炸弹和导弹覆盖大片区域。
集市、房屋、学校、供水设施等等民生设施都在爆炸中毁坏。
这完全不像是一场针对所谓恐怖分子或者说是吸血鬼的反击,反倒更像是灭绝人性的军事无差别打击,尤其像是专门针对平民的打击。
而如今,哈桑和法蒂玛的摊位不见了,原地留下冒着烟的坑洞。
瓦娜家的石屋塌了一半,邻居说看见法蒂玛在空袭时返回屋内,再没出来,哈桑也不知所踪。
这样的破坏遍布全城,电力和供水中断。
破碎的管道流出脏水,食物很少,埋在瓦砾下或被人抢走。
医疗物资更是彻底缺乏,受伤的人躺在街上或废墟里,伤口感染溃烂,呻吟声日夜不断,然后逐渐低弱消失。
而那些血奴没有在轰炸中灭绝,他们能承受更多伤害,除非被直接炸碎,否则即使残破也会继续活动,攻击活人。
至于那些算得上真正罪魁祸首的吸血鬼,阿卡多的眷属们,也还在不为人知地不断制造血奴。
幸存的人们既要躲避空中打击,又要在废墟间逃避这些怪物,一副地狱景象就此出现。
看着如此情况,一些国际救援组织和附近国家也是于心不忍,在停止轰炸后便想派车队进入轧扎,运送药品、食物和净水设备。
然而……茹达军队在边境和城外设下封锁线,装甲车挡住道路,士兵拦住车辆。
“轧扎现在是军事区,也是被恶魔污染的地方。”
一名茹达军官对救援人员冷冷说道,“里面很多人已经证明和恐怖分子、和黑暗生物勾结,你们的物资可能落到恶魔或帮凶手里,延长这场灾难。”
“你们的人员安全也无法保证,那些难民里,可能有人和恶魔做了交易,背弃了父神。”
这些话看似相当为救援人员考虑,实则就是明晃晃地阻止他们救援里面的轧扎难民。
一副冷血到了极致的样子。
茹达官方也是反复宣传这种说法。
他们展示轰炸后找到的苍白肢体碎片,播放阿卡多的视频,强调这是关于信仰纯洁的战争。
但……这种言论还真得到部分外界的默许甚至认同。
到底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真的大公无私、不顾自己、舍己为人的。
而外界的这些人也都不知道,这所谓轧扎恐怖分子勾结阿卡多的情况,实则是茹达人和阿卡多早就签订了契约污蔑轧扎人的。
于是对恶魔的恐惧压过了对他人苦难的同情。
这些人本就是大多数来自于父神教的信仰世界,如今父神的信仰被得以证实,他们不得不考虑这些事情。
一些救援人员动摇了,看着封锁线后硝烟笼罩的城市,听着茹达人关于恶魔的话,他们犹豫了。
大部分救援被挡住,只有很少物资偷偷流入,于事无补。
轧扎的平民陷入绝境。口渴,饥饿,伤口恶化。
比这些更折磨的是没有希望。
他们被外界抛弃,被说成恶魔的同伙,在自己家乡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只能等下一次轰炸,或者在找食物和水时被血奴杀死。
第二天,持续许久的猛烈轰炸突然停止。
轧扎城一片死寂,只有余火声响和远处哭声。
烟尘似乎落下一些,但阳光照下来,只让人看清遍地废墟。
发动机轰鸣打破寂静,大量装甲车和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碾过碎瓦焦土,开进轧扎城中心还算完整的广场区域。
车门齐齐打开,大约两千名装备齐全、穿沙漠迷彩服的茹达特种部队士兵快速下车,占据周围高点和路口。
他们动作熟练,眼神警惕冷漠,看着废墟和废墟里惊恐呆滞的幸存者。
艾达·列维从指挥车下来。
他整了整军装,扫视眼前被破坏的土地和衣服破烂、面黄肌瘦的轧扎难民,皱了皱眉,像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但这是上头的命令,如今轧扎人基本是被彻底瓦解掉了,一直这么阻止人道救援进入也不是什么事。
其实他们阻止人道救援倒不是因为担心轧扎的难民得到了救治,会继续反抗他们什么的。
主要是……
这个好人得他们来当,由他们来救治轧扎的难民,然后让他们来当这个救世主。
然后他们再以父神的名义,拿回这父神赐予他们的命中应许之地。
这样的剧本才是茹达高层所想要的。
艾达如今也只是奉命行事,此刻他像是丝毫不担心会有什么意外一样,就这样仅是穿着一身军装,站在难民们的视线当中。
他拿过副官递来的扩音器,开口说话,声音在废墟间传开。
“轧扎的居民们。”
他试图让语气平稳,甚至带上点刻意做出的宽容,“持续的暴力混乱该结束了,茹达国来这里,是为结束恐怖,恢复秩序,我代表茹达官方宣布,从现在起,轧扎城由我方暂时管理,以保证安全,并提供必要的人道帮助。”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些麻木或带着恨意的脸。
“只要你们停止无用的抵抗,愿意接受茹达的管理,重新拥抱父神的荣光,公开说自己和恶魔、和恐怖组织没有关系,那么,你们就能得到救治。”
“食物,水,药品,还有安全……否则……”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清楚。
然而,在轧扎难民听来,艾达的话和他那看似平静、实则高高在上的态度,充满了虚伪和施舍感。
“接受父神的荣光”这句话,像根刺扎进他们心里。
他们是芭乐人,信的是真神,父神教是他们历史上遭受压迫驱逐的象征。
现在家园毁了,亲人死了,侵略者却要他们背叛信仰,去接受那种荣光?
沉默在堆积,绝望在变成别的东西。
人群里,一个灰头土脸的青年动了。
昨天,茹达一枚导弹打中他家住的楼房,他的父母、妹妹、还有刚满一岁的小侄子,全被埋在了下面。
他徒手挖了很久,只找到几片带血的衣料。
此刻,他看着艾达,看着那些装备精良、表情冰冷的茹达士兵,眼里没有害怕,只有烧着的火。
他手里没有武器,但脚边有块从废墟崩出来的混凝土块,拳头大小。
他弯腰捡起,用全力朝艾达在的方向扔过去。
混凝土块划出弧线,因为距离和力气不够,没打中艾达,但砸在他前面一辆装甲车的履带上,发出闷响。
这突然的举动让所有茹达士兵立刻抬枪瞄准伊德。
艾达也惊得侧身躲闪,脸色沉下来。
“我们生是信真神的芭乐人。”
伊德哑着嗓子大吼,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发抖,但却异常坚定,“芭乐的土地,绝不向茹达投降。”
这句话像点着了火。
“绝不投降!”
“滚出我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