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伊斯坦布尔。
昨日出现了使徒灾害事件的伊斯坦布尔现在依旧还处于混乱当中,毕竟官方组织的救治行动颇为低效。
尤其是在医疗资源昂贵且多数要自费的伊斯坦布尔,不少人更愿意自食其力,而非接受官方的救治。
此刻高文早已醒来,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应朋友们的邀请,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盘几乎没动过的土式早餐,煎蛋、奶酪、切片番茄和黄瓜排列整齐,旁边是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
他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蛋清,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走神,
布吕歇尔伯爵坐在他对面,正仔细地将面包片涂上果酱,动作中突显出老牌法兰西贵族的绅士和优雅。
克莱尔、斯蒂文和玛拉蒂陆续端着餐盘过来,在长桌旁坐下。
“睡得好吗?”
克莱尔在高文身旁坐下,轻声问道。
高文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还行,做了些梦。”
“我昨晚又过了一遍数据,三维模型渲染完了,虽然地下水宫底部覆盖物太厚,有些地方信号衰减得厉害,但整体结构应该没问题。”
斯蒂文往咖啡里加了两块糖,随意搅拌着,“吃完早饭我们可以一起看一下,说不定能还原之前无法扫描出来的几张壁画,再找出点什么。”
玛拉蒂咬了一口夹着奶酪的面包,含糊地点头附和,“对,中间那两块壁画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关键线索呢?”
“高文,你觉得呢?”
布吕歇尔伯爵放下餐刀,看向高文,“我们今天是否按计划继续分析数据,还是需要调整方向?”
高文沉默了片刻,昨天意外遇到提比略,然后又从提比略口中总算是得知了不少事情。
这也让高文不需要继续无谓地寻找所谓的答案,因为这些答案,他已经知晓。
就在这时,克莱尔敏锐地察觉到了高文的异样。
她认识高文不算短,什么都一起经历过,他通常是团队里最能提出关键思路、最执着于追寻答案的人。
但此刻,他仿佛一个已经翻到书末知晓了结局的读者,对中间章节的细节失去了探究的热情。
可其他人并不知道,斯蒂文再次拿出他的电脑,调出经过一夜处理后的三维扫描图。
复杂的光谱色块构建出地下水宫及其下方地质结构的数字模型,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密度与材质。
他将平板放在桌子中央,大家都围拢过来。
“这是整体俯视图……”
斯蒂文用手指放大局部,“你们看,以那个水下棺墩为中心,半径大约十五米的范围内,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向那几个位置,“信号呈现规律的层状衰减,这不是天然沉积岩的特征,更像是……人工铺设的隔层,或者密封结构,历经时间之后产生了物理性质变化。”
克莱尔凑近细看,专业地补充道,“结合我们查到的有限历史资料,查士丁尼时代修建这座蓄水池时,确实利用了更早时期的一些地基和地下结构。”
“有没有可能,这个区域下面真的存在一个更早的密室或墓穴,被后来修建水池时有意无意地覆盖封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下面很可能就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玛拉蒂眼睛发亮,“和吉舍、提比略同时代的东西!说不定是文献,甚至是……”
“遗骸。”
布吕歇尔伯爵顿时恍然大悟地说道,“或者,其他更超乎我们想象的存在。”
所有人都看向高文,等待他的看法。
按照以往,高文此刻应该已经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制定下一步探查方案,或者又是提出相反的意见,去寻找更准确的答案了。
然而高文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色彩斑斓的图层,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过感受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还是装作思考片刻后,说道,“探测很精细,分析也有道理,这个异常区域确实可能存在古代人工构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同伴们期待的脸,继续道,“但是,即便我们想办法证实了下面有东西,甚至想办法进去了,又能怎样?”
他摇了摇头,“线索到这里,恐怕已经断了,真正的答案,或许从来就不在这些遗迹里了。”
克莱尔盯着高文,她再次坚定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难道高文真的是发现了什么?
“高文,你不对劲……”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有些狐疑地说道,“从昨天回来你就有点神不守舍,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
她的语气逐渐肯定,“难道你觉得,水宫下面即使有壁画或记载,内容也可能是错误的?是误导?”
高文心里微微一紧,甚至心里忍不住有当即苦笑的想法,因为……克莱尔对他的感觉太准了。
他当然不能直接说……他昨天在皇帝使徒事件当中见到了已经活了两千年的提比略,还将提比略所说的那些关于神子吉舍亵渎般的言论说出来。
那听起来太疯狂,而且提比略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需要极度保守的秘密。
感受到布吕歇尔伯爵、斯蒂文和玛拉蒂聚焦过来的目光,高文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不是有误,克莱尔。”
他斟酌着,说道,“恰恰相反,我直觉觉得,如果下面真有那个时代的遗留物,它所记录的内容,很可能是真实的,至少是某个角度的真实。”
他摇了摇头,“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一段真实却被刻意掩埋的历史片段,孤立地呈现在我们面前,没有上下文,没有前因后果,就像一本被撕掉了关键几页的书。”
“我们看到了一些名字,看到了某种冲突或事件的描绘,然后呢?它指向哪里?如何印证?后续又发生了什么?”
高文叹了口气,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罗马帝国延续了,吉舍依旧是受难的神子,提比略在正史记载中病逝,我们找到的,最多是这框架下的一道裂缝,瞥见了里面的黑暗,却无法照亮整个密室。”
“凭我们现在的资源和方式,查到这里,恐怕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下,可能真的需要……超越常理的手段或机缘。”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厨房传来的隐约声响。
斯蒂文皱着眉,滑动着平板上的模型,似乎有些不甘心。
布吕歇尔伯爵若有所思地看着高文,老人浑浊的眼神里闪烁着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玛拉蒂打破了沉默,她性格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既然涉及到神子吉舍,那说到底还是父神教和十三科专业范畴的事情。我们在这里像考古队一样挖地皮,是不是有点绕远了?”
她看向高文和布吕歇尔伯爵,“要不,我们直接联系十三科?他们应该掌握更多隐秘的典籍和内部传承,也许他们早就知道地下水宫的秘密,或者能有办法解读我们找到的东西?”
高文当然是直接就想否决这个提议。
联系十三科?
从提比略口中,他就已经得知了十三科并非纯粹的救世主角色。
其实按理来说,十三科不可信,难道提比略所说的话就完全可信了吗?
这听起来似乎很缺乏常理,十三科所行之事一直都是抗衡邪恶使徒、维持现世秩序的,这难道不值得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