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娜顿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接着她注意到这个男人的面容,那是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俊美。
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一双眼睛被墨镜遮住,但仅凭露出的部分就足以让人联想到电视上那些欧洲明星……不,比那些明星还要好看!
他穿着简单的米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打扮随意,但那种气质让他与周围穿着传统长袍或廉价T恤的人群格格不入。
男人进来后似乎在随意浏览集市两旁的摊位,脚步不疾不徐。
瓦娜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移动,直到他快要经过自家摊位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准确地看向瓦娜的方向。
瓦娜吓了一跳,慌忙想移开视线,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摘下了墨镜。
然后这一瞬间,瓦娜似乎看到他的眼睛是鲜艳的红色,像她曾在集市珠宝摊上见过的红宝石,纯粹而耀眼。
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等她定睛再看,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普通的蓝灰色,是许多欧洲人都有的颜色。
大概是阳光太刺眼,看花了吧。
瓦娜心想,脸颊有些发烫。
男人已经走到了她们的摊位前。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掠过那些玻璃工艺品,最后拿起了一个马匹造型的工艺品。
那匹马是琥珀色的,鬃毛和尾巴用细铜丝勾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男人开口了,直接问道。
男人像是欧洲或者美利坚来旅游的,操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
瓦娜连忙点头,“是的,先生,这是我爸爸做的,我爸爸是这里有名的工艺师,这是沙之泪,很有名的工艺品,全轧扎城都知道……”
因为他们这里也常接待来自欧洲或者美利坚的旅客,所以她还是懂些许不太复杂的英语的。
至于这段介绍自家工艺品的说辞,她则是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当然非常流利。
“客人您好眼光,这个马是我丈夫上星期才做好的,用的是从埃及进口的彩色玻璃。”
法蒂玛这时已经站起身,脸上堆起生意人热情的笑容,“您看这颜色多纯正,还有这铜丝,是纯手工镶嵌的,一点胶水都没用,牢靠得很。我丈夫做一件这样的,要整整三天呢,从烧制到打磨,全是细心活。”
男人听着,依旧笑眯眯的,翻看着手中的玻璃马,似乎很感兴趣。
“是啊,真好看。”
他说,目光从工艺品移到瓦娜脸上,又看向法蒂玛,“那看在你和你妈妈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我也很喜欢这个工艺品,那多少钱?”
法蒂玛眼睛一亮,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客人一看就是外国来的,穿着打扮虽简单但质地不错,说话客气,刚才看瓦娜的眼神也很温和,这种客人往往不太会讨价还价,是难得的机会。
“客人,不瞒您说,这个制作起来可真不容易。”
她当即装作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光是材料,彩色玻璃是从埃及那边运来的,运费就不便宜,铜丝也是上好的,还有烧制的木炭、打磨的工具损耗……我丈夫一坐就是一整天,腰都累坏了,现在在家休息呢”
她拿起另一个骆驼造型的工艺品,“您看这做工,这细节,全轧扎城找不出第二家。本来这种尺寸的沙之泪,我们至少卖2美元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男人的表情,见他依旧微笑着,便继续说,“但看客人您这么喜欢,又是第一次来我们摊位,这样吧,我只要1.5美元。真的不能再低了,我们也要生活的。”
一旁的瓦娜听到这个价格,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母亲在撒谎,这样的工艺品,平时卖0.8美元一个,遇到会砍价的客人,0.6美元也能成交,1.5美元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提醒客人这太贵了。
然而这个时候法蒂玛悄悄侧过头,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瓦娜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低下头,不再吭声。
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怀疑,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他听完法蒂玛的长篇大论,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10美元的纸币。
“我要三个。”
他说,又从摊位上挑了一个星辰和一个骆驼造型的,“就这三个吧。”
法蒂玛愣住了,她没想到客人不但不还价,还要买三个,甚至拿出了10美元,这远远超出了三个工艺品即使按1.5美元计算的总价。
男人把10美元递过来,接着说道,“接下来就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是我给这个孩子的小费,这孩子确实可爱。”
法蒂玛这才反应过来,几乎是抢一样接过那张10美元纸币,表情相当激动。她反复看了两眼纸币的真伪,确认是真的后,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多谢这位客人,您真是大方,愿真神保佑您!”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用旧报纸把三个工艺品包好,递给男人,“希望您来这里的旅行愉快。”
阿卡多无所谓地接过包裹,随意地拎在手中,摆了摆手,“嗯,希望我这次旅行愉快。”
他说这话时,嘴角依然带着笑,但瓦娜不知为何,觉得那笑容里似乎有别的意味。
不过没等她细想,男人已经转身,迈步离开了摊位,重新汇入集市的人流中。
瓦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母亲这样欺骗一个和善的客人,还收了人家那么多钱……她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然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别的情况。
在阿卡多离开的方向,集市边缘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混混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瓦娜认识那几个人,他们是轧扎城当地的无赖,平日里欺负欺负当地人以外,要是来了外地来的旅客,他们还会勒索钱财,有时候还会动手。
看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显然是盯上了刚才那位慷慨的客人。
毕竟一个独身的外国人,看起来温和又好骗,确实是理想的勒索对象。
尤其刚才阿卡多展露的不差钱的样式,简直是看起来不要太好勒索。
瓦娜的心揪紧了。
她想起阿卡多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多给的钱,还有那句这孩子确实可爱。
如果因为买了她家的东西,害得他被那些混混抢劫甚至殴打……
她坐立不安,目光一直追随着阿卡多和那几个混混的身影。
几分钟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对还在美滋滋地看着那张10美元纸币的法蒂玛说,“妈妈,我想上个厕所。”
法蒂玛头也没抬,随意地挥了挥手,“好,你去吧,快点回来。”
瓦娜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朝着阿卡多离开的方向小跑过去。
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看着,同时小心地躲开人群,避免被那几个混混发现。
阿卡多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被跟踪了,依旧悠闲地逛着集市,偶尔在一个卖香料的摊位前停下闻一闻,或者看看手织地毯。
他那副从容的样子让瓦娜更加着急……这人就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吗?
又跟了几分钟,瓦娜看到阿卡多拐进了集市旁边的一条小巷。
那是连接集市和后面老旧居民区的通道,平时人不多,有些僻静。
那几个混混顿时眼睛一亮,互相使了个眼色,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瓦娜心里暗叫不好,热闹的集市上,这些混混或许还会有所顾忌,毕竟再怎么说,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还是会有些顾虑的。
但在那种小巷子里,他们肯定会动手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也悄悄跟到了巷口,躲在拐角处,探头朝里面张望。
巷子不宽,两侧是斑驳的土黄色墙壁,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
阿卡多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巷口,似乎在看墙上的什么涂鸦。
那几个混混已经跟了进去,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散开,形成半包围的态势。
瓦娜屏住呼吸,准备在关键时刻冲出去大喊,至少能引起外面集市上一些人的注意。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阿卡多转过身,面对那几个混混,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温和的笑容。
混混们见他回头,也不装了,直接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刀和一根短棍,前后围住了他。
“婊子……”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用蹩脚的英语说,语气轻蔑地说道,“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和钱都交出来吧,这样我们就不为难你。”
瓦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四处张望,想找点什么能制造声响的东西,或者看看附近有没有大人。
但阿卡多的反应很奇怪。
他没有表现出恐惧,也没有试图掏钱,反而笑了笑,轻声说道,“不错,我还在想合适的人选呢,没想到你们就来了……不错,这也算是你们的运气吧。”
几个混混皱了皱眉,显然以他们有限的英语水平,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另一个混混晃了晃手中的小刀,再度不耐烦地用蹩脚的英文说道,“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我们这是在抢劫!把你所有的钱拿出来!”
瓦娜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大喊“救命”。
可就在她踏出半步的瞬间,巷子里的情况骤变。
阿卡多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
“算了,我说那么多干嘛,还是直接出手吧。”
他平静地说道,“马库斯、乔瓦尼……该你们了。”
瓦娜愣住了。
马库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