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维吉尔听到昆图斯的这句话时,却先是愣了一下。
毕竟他其实是都已经做好了昆图斯拒绝他这狂妄要求的准备了,可没想到昆图斯反而答应了。
所以他先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
维吉尔眼神中再度燃起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昆图斯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步。
“把手伸过来。”
昆图斯说道。
维吉尔照做,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伸到昆图斯面前。
他的手掌因为长期的苦修和训练而布满老茧,而此刻他的身体甚至忍不住颤抖,显然是因为过度激动导致的。
昆图斯也抬起一只手,他的手掌宽大,皮肤粗糙,上面密密麻麻的圣痕像是比维吉尔此刻全身上下的圣痕加起来还要多。
他翻转手腕,稳稳地反握住了维吉尔的手掌。
这个姿势很奇怪,不像握手,也不像引导,更像是一种……角力前的准备。
“接着……”
昆图斯看着维吉尔的眼睛,缓缓说道,“尽你的全力,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到底是怎样的吧。”
维吉尔愣了一下,然后他似乎是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
维吉尔眼神里透出了然的眼神,看来……这唯一一件代行圣器,并非藏在殿堂的某个角落,也并非悬挂在穹顶最高处,它就在这里,就在眼前!
这位十三科的先祖圣徒,昆图斯冕下本身很可能就是圣器所化,或者干脆就是因圣器而留了下来,然后成为了这件圣器的意志!
但他不太明白昆图斯具体要他做什么。
这反握的手,这平静的注视,这要求他尽全力的话语……维吉尔迟疑了一瞬,然后选择了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
他将全身的力量,尤其是这段时间苦修所积累、与神子契约连接后所获得的力量,调动起来,灌注到自己的右臂之上。
肌肉贲张,青筋隐隐浮现。
然后,他就像最普通的扳手腕一样,开始用力,试图将自己的手从昆图斯那看似并不用力的反握中抽出来,或者至少,撼动对方。
这就是他所能解读的,让昆图斯冕下看到他决心的方法!
维吉尔此刻用尽了全力,想要撼动昆图斯。
然而……
昆图斯的手纹丝不动。
维吉尔感觉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对方的手掌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钢铁。
不,这远比钢铁还要坚硬。
毕竟十三科的成员,哪怕是最低级的悔罪者,其力量都能掰弯钢铁。
所以哪怕昆图斯的手掌是钢铁铸就,维吉尔都不可能丝毫撼动不了的。
但维吉尔不想就这么放弃。
“呀!!”
他咬紧牙关,低吼一声,将更多的圣痕之力催动起来,手臂上的圣痕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他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后倾斜,试图利用体重和全身的力量来拉扯。
可是……
还是不动。
昆图斯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维吉尔因为用力而逐渐涨红的脸。
维吉尔顿时急了。
一股不甘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能是他距离能让他立刻复仇的力量最近的一次。
他怎么能就这样失败?
他怎么能连让对方的手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单纯向后拉扯,而是开始试图扭转、摆动,用尽一切技巧想要摆脱那铁钳般的掌控。
他甚至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双手一起用力,身体几乎后仰到与地面平行,双脚死死蹬住地面。
没有用。昆图斯的手臂稳如雕像,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
维吉尔感觉自己仿佛在尝试撼动一座山岳。
昆图斯看着维吉尔拼尽全力却徒劳无功的模样,轻轻地笑了一声。
“难道……”
昆图斯开口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嘲讽,更像是一种平淡的陈述,“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这句话瞬间就让维吉尔更加着急了,之前所有压抑的情绪被某种原始的情绪彻底点燃。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伦敦的街道被火光与血色吞没,刺耳的尖叫与怪物的嘶吼混杂。
他躲在父母用家具匆匆堵住的壁橱缝隙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优雅的邻居,变成了毫无人性的血奴,扑倒了他试图用烛台反抗的父亲。
然后是母亲凄厉的哭喊,被拖到角落的妹妹发出的短促惊叫,还有从隔壁房间传来的、祖父祖母戛然而止的闷哼。
他当时全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像是被锁链绑起来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透过那条缝隙,看着家人被一个个咬穿脖颈,生命随着喷溅的鲜血迅速流逝。
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绝望,比任何肉体的痛苦都更深刻,更蚀骨。
是后来破窗而入的欧盟士兵,用喷吐火焰的武器烧死了那几个徘徊的血奴,才将他从那个壁橱里拖了出来。
他活下来了,但那个家,那些鲜活温暖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血色里。
而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血之使徒阿卡多,还逍遥在外,甚至可能正在某个角落,制造着新的惨剧。
当时有多无力,如今回想起来,那份被恐惧暂时压制的仇恨就有多刻骨,多沸腾。
他加入十三科,承受非人的苦修,不就是为了获得向那个恶魔复仇的力量吗?
现在,力量的机会就在眼前。
这可能是唯一一件代行圣器,是能够对标暴君种使徒的至高力量!
他怎么能放弃?他必须抓住!
“啊——!!!”
维吉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彻底抛开了所有技巧和顾忌。
他不再试图挣脱,而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每一分肌肉的力量,每一缕从圣痕中榨取的能量,甚至是将灵魂深处那份灼烧的仇恨与执念,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这次拉扯之中。
他全身的皮肤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通红,额头、脖颈、手臂上,粗大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蛇虫般根根暴起,狰狞可怖。
那些遍布身体、记录着苦修历程的道道伤痕,此刻也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凸显出清晰的轮廓,随着他狂暴的力量输出而微微颤动。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昆图斯,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犹豫或期待,只剩下一种像是彻底疯了的决绝。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