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的孩子还小!不要杀我丈夫!”
……
哭喊声,哀求声,怒骂声,响彻了这些城镇的大街小巷。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和残忍的呼喝。
屠刀挥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些锋利的匕首或短剑剖开尚且温热的胸膛,一只只染血的手伸进去,掏出那颗还在微微搏动、带着体温的心脏。
整个过程无情冷酷,但却充满了仪式般的残忍。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越来越多的心脏被收集起来,盛放在木桶里,马车里,最后汇聚到韦尔讷伊城中央的广场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鲜血浸透了广场的石板,空气中浓烈的铁锈味令人作呕。一万颗心脏,不多不少,堆在那里,场面恐怖而邪异。
尼古拉·罗兰在威廉和贝德福德公爵的注视下,独自走向那座心脏堆成的小山。
他脸上的贪婪已经毫不掩饰,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肥厚的嘴唇。
他站定在心脏山前,张开双臂。
然后那些堆叠的心脏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鲜艳的红色迅速褪去,转而泛出一种黯淡的、死气沉沉的黄褐色。
紧接着,黄褐色加深,开始闪烁起金属的光泽。
短短几分钟内,整整一万颗血淋淋的心脏,竟然全部转化为了同样数量、大小不一、形状却近似心脏的金块!
它们在广场上堆积着,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诱人却又无比邪异的金色光芒。
“黄金……我的黄金……”
尼古拉·罗兰痴迷地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金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满足笑声。
他再也按捺不住,肥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直接跳进了那堆黄金心脏当中,任由那些冰冷坚硬的金块将他淹没。
他躺在黄金堆里,双手捧起大把的金块,举到眼前,细细地摩挲、端详,脸上洋溢着孩童得到最心爱玩具般的纯粹快乐,只是那快乐在旁人看来,却是如此扭曲和令人心底发寒。
他贪婪地呼吸着,仿佛空气中都充满了财富的甜香,满心满眼都是这些闪光的钱财。
……
而直到两个月后。
法兰西东北边境的栋雷米拉皮塞勒才得知了法兰西惨败的这个消息。
冬天刚刚来临,但村庄中央的空地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近千名青壮年男女,正排着整齐的队列,进行着严格的操练。
他们动作划一,号令清晰,长矛突刺带起风声,盾牌格挡沉稳有力。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打磨光亮的简易胸甲或皮甲,手中拿着锋利的铁制武器,精神饱满,眼神坚定,与周遭略显贫瘠的乡村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正是贞德领导下的队伍,半年多的时间,依靠着“圣种”源源不断产出的丰硕豆荚和铁质胚件,栋雷米拉皮塞勒不仅解决了粮食和武器自给的问题,更让队伍的训练得到了充足的支持。
这也让越来越多人相信贞德是真的得到了父神的天启,是命中注定带领法兰西走向胜利的人。
于是队伍从最初的四百人,扩展到了如今整整一千人。
他们每日除了劳作,便是由贞德和她的父亲雅克等人带领进行军事训练。
虽然还未经历过真正的大战考验,但这支队伍无论是装备、纪律还是士气,都已远非寻常的农民武装可比,甚至隐隐有了几分正规军的雏形。
尤其信仰上,因为那为父神而战、为法兰西而战,即便战死也能升入天国享福的信仰,足以让这些人悍不畏死地战斗。
这种有信仰甘愿牺牲的军队,战斗力会有多强大,自然不必多说。
更别说他们的铠甲和武器的武装绝对不输于任何精锐。
贞德此刻直接便是穿上了那身轻甲,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手持那柄华美的红莲圣剑,在队列间巡视,不时纠正着一些人的动作。
她看起来比半年前更加沉稳,身形也似乎高了一些,但眉眼间的坚毅和那种被信仰充盈的光彩,却更加夺目。
就在这时,一名被派往附近集镇打探消息的村民,骑着快马,风尘仆仆地冲进了村庄。
“圣女!圣女殿下!大事不好了!”
他脸上带着震惊和愤怒的神色,跳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贞德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我从香槟地区的行商那里听说……听说法兰西大军,在韦尔讷伊……惨败!”
操练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望向这边。
贞德的眉头瞬间蹙紧,“你说什么?韦尔讷伊?惨败?详细说!”
“是真的,圣女!听说差不多两个月前,英格兰和勃艮第联军攻打韦尔讷伊要塞,安托万·德·高缇耶伯爵率军迎战,苏格兰人也派了援军。”
村民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恐惧和后怕,“但是……但是我们的军队打不过,死了好多人,听说超过一万人战死或被俘!韦尔讷伊丢了,苏格兰来的两位大贵族都战死了!大军彻底崩溃了!”
他顿了顿,脸上愤怒更甚,“还有更可恨的!听说勃艮第人和英格兰人在占领韦尔讷伊和旁边几座城之后,竟然……竟然下令屠城!他们专门杀男人,挖出他们的心脏,堆得像山一样高!”
“简直……简直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才会干的事!”
“英格兰人……勃艮第人……”
贞德握着圣剑的手猛然收紧,一股灼热的怒火从她心底猛然窜起,瞬间烧遍了全身。
她蓝色眼眸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红莲圣剑仿佛感应到她的情绪,微微震颤,剑身上流转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这些与恶魔为伍的家伙!”
贞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但异常清晰响亮,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他们侵略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人民,现在……现在竟然还敢犯下如此骇人听闻、亵渎生命的罪行!”
“他们以为有恶魔的邪力帮助,就能为所欲为吗?!”
她的胸中充满了澎湃的冲动,看着眼前这一千名经过刻苦训练、装备精良、信仰坚定的追随者,恨不得立刻就能带领他们冲出勃艮第人的封锁,杀向南方,与那些残暴的英格兰人和勃艮第叛徒决一死战,用手中父神赐予的圣剑净化他们的罪恶。
而此刻,栋雷米拉皮塞勒的队伍在短暂的震惊和愤怒后,也迅速被同仇敌忾的情绪点燃。
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些只能缩在村庄里担惊受怕的农夫农妇。
在“圣种”奇迹和贞德这位圣女的带领下,他们拥有了力量,拥有了武器,更拥有了为信仰和家园而战的坚定信念。
他们亲身感受到了父神和神子吉舍的庇佑,坚信跟随圣女,走的必然是一条蒙受神恩、通向胜利的道路。
“圣女殿下!我们不能再等了!”
“英格兰恶魔和勃艮第叛徒必须付出代价!”
“我们有父神的指引,有圣女的领导,有精良的武器!我们不怕他们!”
“是啊!圣女,下令吧!我们突围出去,去帮助王太子陛下,把那些恶魔赶出法兰西!”
“为了父神!为了法兰西!我们愿意跟随圣女战斗到底!”
……
群情激愤,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暴行激起的怒焰和强烈的求战欲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跟随贞德,冲破重围,在战场上击败邪恶,建功立业,最终灵魂得以升入天国的光辉画面。
贞德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请战声,感受着胸中同样沸腾的热血。
她毕竟只是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女,心中的正义感、对暴行的愤怒、对使命的急切,以及这半年来不断积聚的力量和信心,让她此刻同样充满了立刻行动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红莲圣剑。
剑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与她那坚定的目光交相辉映。
“我的同胞们!”
贞德朗声说道,声音清澈而有力,压过了众人的喧哗,“你们的勇气和决心,父神与神子必定看在眼里!英格兰人和勃艮第叛徒的暴行,决不能容忍!法兰西的苦难,必须终结!”
她环视着一张张激动而信任的面孔,继续说道,“但如此重大的行动,我们必须得到父神最明确的指引!我今夜便向父神虔诚祈祷,请示神谕!若父神降下旨意,允我等出征,为法兰西而战,那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高昂,充满了决断,“我等不日后便整顿行装,冲破封锁,前去与王太子陛下汇合,帮助他,也帮助所有法兰西人,击败那些与恶魔为伍的侵略者,收复我们的土地,洗刷我们的耻辱!”
“赞美父神!追随圣女!”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仿佛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
整个栋雷米拉皮塞勒,都沉浸在一片激昂而充满期待的气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