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的长弓手更是加快了射击频率,将箭雨倾泻向混乱溃退的法兰西联军,索尔兹伯里伯爵指挥的部队也开始加强攻势。
勃艮第军右翼原本被拉海尔和吉尔斯压制,此刻看到联军崩溃,顿时也如同打了鸡血般,在军官的驱使下发起了反扑。
而兵败如山倒,法兰西联军的士气,随着左翼的崩溃和英格兰全军压上的追击,彻底瓦解了。
“我们要输了!”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我的领地,我还有那么多处女没行使我的初夜权呢!”
“那么多美酒和美食我还没享受够呢,我不能死在这里!”
“逃啊!你们给我断后!该死!给我断后!我是亚克力子爵!”
……
越来越多的贵族和部队失去了战斗意志,加入了溃逃的行列。
旗帜被丢弃,装备被抛弃,士兵们互相推挤践踏,只求能离身后那黑色的死亡潮汐和英格兰人的追击远一点。
而另外一边的使徒主战场,安托万正在与骑士使徒合力,艰难地抵挡着二次契约后实力暴涨的威廉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骑士使徒的金色光芒已经相当黯淡,铠甲上布满伤痕和死气侵蚀的斑点,动作也明显不如最初灵活迅猛。
安托万自己更是多处受创,凭借和骑士使徒契约的魔人体质强撑,虎口早已裂开,鲜血染红了剑柄。
就在他们咬牙苦战,试图寻找哪怕一点点扭转机会时,安托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左翼那如同雪崩般溃散的景象,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恐慌哭喊和“逃回要塞”的尖叫。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将他冻结。
完了……
有贵族部属崩溃了……大军在溃逃……
纵使他安托万个人武勇再强,纵使骑士使徒、枷锁使徒他们再能战,也无法挽回一支彻底丧失斗志、正在土崩瓦解的军队了。
韦尔讷伊要塞……守不住了。
甚至,能不能带着剩余的力量撤出去,都成了问题。
心如刀绞,但身为统帅的责任感强迫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如今战况崩溃,继续在这里与威廉缠斗,毫无意义,只会让己方最重要的高端战力被拖死在这里。
最终……
“先祖!”
安托万嘶哑着声音,对骑士使徒吼道,“掩护我!撤退!我们必须组织断后,让尽可能多的人撤回去!”
骑士使徒没有回应,但攻击节奏猛然一变,从之前的攻防兼备转为更加侧重防御和牵制,巨大的身躯有意向前压迫,为安托万创造脱离接触的空间。
安托万趁机虚晃一剑,抽身后退。
同时他鼓足胸腔内残存的气息,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战场各个方向,尤其是己方仍在对其他死亡骑士和使徒战斗的区域,大声下令道,“全军听令!交替掩护!撤向韦尔讷伊!骑士使徒、枷锁、烙印、巴肯伯爵所部,随我断后!快!”
此时在场的其他人顿时也知道,这场战争,他们大势已去。
剩下的……安托万的决断也很对,那就是尽量保住他们的力量撤退。
死战不退这种事情反而是不理智的,他们必须要尽量保住大军撤退。
顿时烙印使徒忍着断臂剧痛,逼开贪婪使徒的一轮猛攻,开始且战且退。
枷锁使徒也猛然爆发,用沉重的枷锁力场暂时逼退格里芬和周围的死亡骑士,向安托万方向靠拢。
哀之使徒强忍着右腿的不适,挥刀逼开莱昂等人,也开始收缩防线。
布吕歇尔伯爵、拉海尔等将领,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大势已去,开始竭力收拢还能控制的部队,组织起零散的反击和阻击,试图为溃退的大部队争取时间。
然而,英格兰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和重整的机会。
贝德福德公爵的追击命令得到了坚决执行。
尤其是威廉和他的死亡骑士,以及尼古拉·罗兰的贪婪骑士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了上来。
“哼,想逃?”
威廉冷笑一声,手中黑剑一指正在试图脱离战场的安托万和骑士使徒,对身后的死亡骑士们下令,“继续追击他们!其他人,随我追杀溃兵,尤其是那些苏格兰的旗帜!”
“是!”
死亡骑士们齐声应和,攻势更急。
尼古拉·罗兰所化的贪婪使徒更是狂笑不止,“哈哈!想跑?把命和心脏都给我留下!”
他挥舞着黄金大剑,不再理会受伤的烙印使徒,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朝着溃军最密集的中后部碾压过去,目标直指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贵族旗帜和撤退中的苏格兰方阵。
英格兰全军如同开闸的猛虎,展开了凶狠的追击和歼灭战。
战场上英格兰大军上空也响彻着“为了克拉伦斯公爵!”的呐喊,以及法兰西联军绝望的哀嚎。
威廉的目光锁定了正在试图与枷锁使徒汇合、且战且退的哀之使徒约翰·斯图亚特,以及他身边那支依然保持着一定建制、试图为大军断后的苏格兰契约骑士团。
尤其是骑士团前方,那位魁梧勇猛、正怒吼着砍杀靠近死亡的道格拉斯伯爵阿奇巴尔德。
苏格兰人,是这次法兰西联军重要的外援,而对于英格兰人来说,如果能在这里留下巴肯伯爵和道格拉斯伯爵……
“贪婪大人!”
威廉突然朝正在追杀溃兵的贪婪使徒喊道,“配合我,先斩了那两个苏格兰的家伙!别管其他的那些不足为重的家伙了!”
贪婪使徒巨大的黄金头颅转过来,然后点了点头,“行!”
下一刻,威廉周身死气再次剧烈涌动。
他不再理会安托万和骑士使徒的纠缠,身影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闪电,以惊人的速度,直接穿透混乱的战场,目标直指正在护卫哀之使徒侧翼的阿奇巴尔德!
几乎同时,贪婪使徒也放弃了继续追杀普通溃兵,黄金大剑横扫,逼开沿途阻碍,庞大的身躯迈开地动山摇的步伐,从另一个方向,朝着哀之使徒猛冲过去,意图牵制其注意力,为威廉创造机会。
“阿奇巴尔德!小心!”
哀之使徒约翰·斯图亚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灰白色的脸上那些哭泣的面孔图案剧烈扭曲,他急忙挥动长刀试图拦截威廉,同时出声警告。
阿奇巴尔德刚刚劈碎一名死亡奴仆,闻声猛地抬头,就看到一道黑色的死亡闪电已然近在咫尺!
威廉那漆黑剑锋上凝聚的恐怖死气,让他瞬间寒毛倒竖。
“英格兰狗!来啊!”
阿奇巴尔德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猛将,顿时狂吼一声,双手紧握一柄巨大的双手战斧,全身肌肉贲张,契约力量爆发到极致,战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迎着威廉的黑剑悍然劈去!
然而,威廉这一击,蓄势已久,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巅峰。
然后一剑猛然挥砍!
阿奇巴尔德全力劈砍,招式用老,变招已然不及。他只能勉强扭身,试图用厚重的肩甲抵挡。
“撕拉——!!”
黑剑直接斩断了精钢打造的肩甲,深深没入阿奇巴尔德的左肩胛骨,恐怖的死气瞬间侵入。
“啊!”
阿奇巴尔德发出一声痛吼,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一起死吧!”
但他凶性大发,最后的血性让他似乎下定论决心,竟然不顾伤势,右手松开战斧,一把抓住威廉持剑的手臂,左手一拳狠狠砸向威廉的面甲!
威廉眼中眼神冷漠,不闪不避,只是左拳同样轰出,后发先至,狠狠撞在阿奇巴尔德的拳头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瞬间响起!
阿奇巴尔德左拳指骨尽碎,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而他抓住威廉右臂的手,也因死气的疯狂侵蚀和生命力的急速流失而迅速无力松开。
威廉抽回黑剑,然后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阿奇巴尔德踉跄后退,左肩伤口处灰败之色急速蔓延至半边身体,眼神迅速黯淡,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这位勇猛的苏格兰道格拉斯伯爵,就此战死。
“阿奇巴尔德!!!”
哀之使徒约翰·斯图亚特看到自己的挚友也是契约者战死,发出悲愤欲绝的怒吼,灰白色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而颤抖。
他疯狂地挥刀劈砍试图靠近的贪婪使徒,想要冲过去,但贪婪使徒的黄金大剑死死将他缠住。
而威廉在击杀阿奇巴尔德后,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因盟友战死而心神剧震的哀之使徒本人。
“贪婪,杀了他!”
威廉再次喝道。
贪婪使徒狂笑着,黄金大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死死压制住哀之使徒。
而威廉则如同鬼魅般绕到哀之使徒的侧后方,那里正是之前被格里芬死气射线所伤的右腿膝关节位置!
哀之使徒察觉到了背后的致命危机,想要转身防御,但右腿的僵硬和剧痛严重拖慢了他的动作,正面又被贪婪使徒的猛攻死死牵制。
威廉跃起,全身死气压缩于剑尖,化作一道极致的黑色寒芒,狠狠斩向哀之使徒右腿膝盖的伤口!
“不——!!!”
哀之使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死亡之气不断侵蚀、瓦解着他的身躯。
他那灰白色的身躯剧烈震颤,身上那些无数哭泣的面孔图案同时崩碎、消散。
庞大的身躯开始从腿部向上,迅速变得透明、崩解。
“巴肯伯爵!”
远处,正在组织断后、目睹这一切的安托万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数名死亡骑士和潮水般的死亡奴仆死死挡住。
骑士使徒、枷锁使徒、烙印使徒也同样被各自的对手缠住,无法脱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哀之使徒约翰·斯图亚特,这位前来支援的苏格兰巴肯伯爵,那百米高的身躯彻底崩散,化为虚无,只剩下原地一个焦黑的大坑。
两位苏格兰的重要贵族和使徒,几乎在转眼间,先后身亡。
断后的努力在威廉和贪婪使徒的联手突袭下,显得如此弱小无力。
安托万等人只能拼死抵挡着越来越猛烈的追击,掩护着残存的、惊慌失措的联军部队,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逃向韦尔讷伊要塞。
身后,是英格兰和勃艮第联军震天的追杀呐喊,是死亡骑士无声的索命步伐,是贪婪使徒狂笑的掠夺宣言,以及越来越多倒毙在逃亡路上的联军士兵。
当他们最终勉强撤入韦尔讷伊要塞,放下沉重的闸门时,能够跟随进来的部队,已经十不存三四。
在最简单的清点损失后,结果相当令人绝望。
法兰西和苏格兰联军在此役中,确认战死者高达七千二百六十二人,另有数千人在溃败中被俘或失踪,总损失超过一万人。
左翼几乎全军覆没,中军和右翼也伤亡惨重,建制被打得七零八落。
随军的大量贵族或死或俘,装备物资损失无数。
而他们的苏格兰盟友,更是在这场败仗中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巴肯伯爵约翰·斯图亚特与道格拉斯伯爵阿奇巴尔德双双战死,带来的六千五百名苏格兰精锐,能够随法兰西人撤入要塞的,不足千人。
韦尔讷伊要塞,虽然暂时挡住了追兵,但谁都明白,在遭受如此重创、士气彻底崩溃、外援近乎全灭的情况下,这座孤城已经不可能再守住了。
安托万此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等他再睁开眼,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悲痛地对着城内剩余的法兰西大军,毅然决然地下令道,“撤!我们放弃韦尔讷伊,撤回奥尔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