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得到这股潜伏在暗处、对抗使徒经验丰富的苦修者力量的帮助,贞德的道路无疑会平坦许多。
尤其是尤利安努斯,可以说在死亡使徒没有到达实力的终焉之前,尤利安努斯才是使徒的顶点。
也正因为如此,死亡使徒才不敢贸然出动直接就平推了法兰西。
因为……还有十三科在呢。
那位死亡使徒、英格兰的黑太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尤利安努斯第二天收到消息就带着十三科如今的上百个圣徒上门了。
而且可能另外一个在这个时代还活跃着的家伙也会立刻上门……
宿渊却摇了摇头,笑容依旧。
“这样确实可以提供助力,但……打铁尚需自身硬。”
他看似随意地说道,“贞德自身,必须首先展现出足以匹配天命的力量、智慧和人格魅力。”
“她必须能真正引领这个崇拜武力和力量的时代,而不是仅仅依赖外力的扶持,否则,即便成功,那份重量也会大打折扣,不一定能开启最终仪式”
吉舍顿时反应过来了,然后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指引她变得更强。”
宿渊笑着说道,“就在她向你我祈祷之时,将她的部分意识接引至此地,你的天国之中。”
“我们为她进行特训,教会她如何更有效地战斗,如何发掘并运用潜藏在她体内、来自霸王之卵和契约的力量,尤其是……如何真正掌握我赐予她的那柄红莲圣剑。”
宿渊看着吉舍,眼中带着引导的意味。
“让她在你的天国之中获得实战的经验与力量的成长,每次当她重返现世时,才能以更耀眼、更无可争议的姿态,开启她的传奇。”
神子吉舍理解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接纳,“我明白了,那便依父神所言。”
“当她的祈祷足够虔诚,心灵和霸王之卵的联系足够紧密时,我便会引导她的意识降临于此。”
……
栋雷米拉皮塞勒,深夜。
白日的喧嚣和庆祝已然散去。
广场上残留着欢宴的痕迹,啃食干净的骨头、倾倒的葡萄酒渍、踩乱的泥土。
这里靠近勃艮第,自然葡萄和葡萄酒也是这里的特产,平日里的葡萄酒和牲畜那都是大家舍不得拿出来的。
但今天大家为了庆祝贞德成为圣女,得到父神的赐福和神谕,全都不管不顾了,将其拿了出来庆祝了一番。
然后村民们便怀着对未来的崭新希望和对贞德这位圣女的希望,沉入了睡眠,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带有希望的笑意。
作为主角的贞德,此刻却独自一人待在自家小屋后的一小片空地上。
这里远离其他房屋,相对僻静。
此刻夜空清澈,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庆祝时的狂热和乡亲们的拥戴,让她倍感温暖,却也带来了更深沉的迷茫和压力。
契约赋予的大智慧,让她能清晰地分析现状,规划初步的步骤。
比如……如今栋雷米拉皮塞勒和法兰西所隔着的是勃艮第人,要想突围肯定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就得先整合村中力量,然后训练一支可靠的队伍,设法突破勃艮第人的封锁,前往依然忠于王太子的法兰西区域……
这些思路在她脑中形成,逻辑清晰。
然而,她终究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
骤然肩负起“带领法兰西胜利”的宏大天命,哪怕手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可面对完全未知且险恶的前路,那种深入骨髓的忐忑、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对能否不负所托的忧虑,并非单纯的大智慧就能完全消弭。
她看着手中那柄在月光下流转着暗红色泽的红莲圣剑,手指抚过剑身,又握住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霸王之卵。
上面那些错位平静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神秘莫测。
父亲雅克和其他村民毫不犹豫的拥戴,是基于信仰和对神迹的亲眼目睹。
他们会坚定地相信贞德有着父神的赐福和神谕,必将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可是……
她呢?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她该如何运用这力量?
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加残酷的战斗?
该如何面对那些可能比勃艮第劫匪可怕得多的敌人,比如……那传说中已经和恶魔契约的、可恶的英格兰人?
于是这一切的疑惑,都让她不知所措。
所以她只能是……又将希望寄托于祈祷之上。
这是她从小到大,在困惑、恐惧或感恩时最自然的反应。
只是过去她的祈祷从来没有回应。
但这从来都没有动摇她虔诚的信仰,反而将其当作了父神和神子给予她的考验。
如今也许是考验通过了,所以父神让大天使长赐予了她力量,也告知了她接下来的使命。
但接下来具体她要如何去做些什么呢,她还是需要父神指引。
而这次她相信,有着圣印石的存在,她对父神和神子的祈祷,必将会得到回应。
于是她双膝跪在冰凉的泥土地上,将红莲圣剑横放在身前,双手合握紧贴着胸膛前的霸王之卵,闭上了眼睛。
摒弃杂念,将全部的心神集中于父神、与神子的沟通上。
此刻她的信仰是朴素的,也是炽热的。
“仁慈的父神,万能的神子吉舍……”
她在心中默念,声音虔诚且充满渴求,“感谢你们赐予我启示、圣物与力量。”
“但我……我感到迷茫,我感到自己如此的弱小与无知。”
“前方的道路布满荆棘,敌人强大而凶残。”
“我恳求你们,给予我指引,赐予我勇气与真正的智慧,让我明白该如何使用你们赐予的剑与石,让我有力量去履行你们托付给我的使命……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她反复地祈祷着,精神越来越集中,完全沉浸在和信仰对象即将而来的对话当中。
胸膛前的霸王之卵,似乎随着她虔诚的心念而微微发热,与她体内契约的力量以及手中圣剑的暖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周遭的景象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清冷的月光、熟悉的村庄轮廓、泥土草木的气息……一切都在瞬间褪去、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般的飘浮感,以及无边无际、柔和却充满压迫感的光芒。
贞德惊讶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难以形容的虚空之中。
脚下没有大地,头顶没有天空。
周围充满了流动的、温暖的金色光辉,这光辉本身仿佛在低语、在咏唱。
更远处,影影绰绰地存在着许多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有的像是无数眼睛构成的轮环在缓缓旋转,有的像是融合了狮子、牛、鹰等多种特征的沉默巨兽,还有燃烧着静谧火焰的、有着多对羽翼的蛇形光影……
它们仅仅是存在那里,就散发出令她灵魂本能战栗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神圣威压。
四周又仿佛漂浮着无数洁白的灵魂,无忧无虑地在那里唱诵圣歌。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矗立着。
他的面容年轻且俊美,但一切特征似乎无法捉摸,贞德却对这个身影忍不住发自内心的亲近以及崇敬。
“贞德……我的孩子。”
宿渊轻笑着说道,“我已经听到了你的祈祷,来吧……诉说你的不解。”
天国。
以及……眼前的人是父神还是神子。
这一切都足以让十三岁的少女脑袋陷入一片空白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