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电次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刚才还抬着头的恶魔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这才注意到，那恶魔棕色的毛发被血水和雨水浸透，侧腹有两个狰狞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
“你……你受伤了？”
电次惊讶地出声道。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点。
仔细看，这恶魔除了头上那个奇怪的电锯，样子其实更像一条……可怜的小狗。
瘦骨嶙峋，浑身脏兮兮，上面的伤口更是心生怜悯。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电次心头。
他自己每天都活在恐惧、劳累和看不到希望的绝望中，随时可能死掉。
而眼前这个可能是恶魔的小东西，似乎也正在走向死亡。
“你也要死了吗？”
电次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他看着小狗涣散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没有传说中恶魔的凶残，只有痛苦和虚弱。
一个冲动之下，电次突然伸出手臂，将瘦弱的手腕递到小狗嘴边。
“来！咬吧！”
电次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决，“我听说……恶魔只要喝到血，就能恢复，喝我的吧！”
看着属于人类少年那细瘦、带着些污垢却血管清晰的手腕，电锯恶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这个人类……不但不怕它，不攻击它，反而主动要给它血喝？
只是……喝血就能恢复？
这是哪来的荒谬传言？
我们使徒的力量来自于深渊之神的赐予和契约交换，来自概念和恐惧，可不是靠吸血就能补充的！
电锯恶魔内心觉得有些可笑，但此刻，这可笑的说法和少年眼中那纯粹的怜悯，却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它心里那一直以来冰冷黑暗的世界。
他感受到了少年话语深处那种“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做点有用的事”的释然，那是一种对自身命运彻底放弃后，反而生出的、对同样濒死者的善意。
这种感受，竟然让曾经蔑视人类、以人类恐惧为食的电锯恶魔，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产生了些许共鸣。
那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人类时，也曾体会过的无助和绝望。
不过……虽然喝血是不行的，但是契约是可以帮他恢复伤势的。
电锯恶魔涣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后一点光芒。
是的，使徒可以通过契约，从人类那里获得祭品来恢复力量，甚至达成更深的联系。
这少年的血，虽然微不足道，但作为一种“献祭物”，或许真的能帮他稳定伤势，甚至……建立一种初步的联系。
他努力抬起头，然后，他用尖锐的犬牙，直接狠狠咬破了那里的皮肤表层。
瞬间刺痛传来，电次身体一颤，但没有缩回手。
而就在这时，电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者说，长久以来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意识到不能白白付出。
他看着小狗，认真地说道，“等等……我的血，也不是白给你的。”
他吸了口气，说道，“这是契约！我救你，给你血，你也要救我，帮我……活下去！”
这稚嫩却坚定的“契约”宣言，让正准备通过血液联系尝试缔结单向恢复契约的电锯恶魔动作一顿。
但也正合它的意思。
无形的契约之力，以电次被咬破的伤口流出的鲜血为媒介，在两者之间悄然建立。
电次献祭了自己的部分血液，而电锯恶魔则以此为基础，获得了幽界交换回来的力量。
温暖的感觉顺着牙齿接触的地方流入电锯恶魔的身体。
腹侧那道被钢叉戳中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边缘开始缓缓收口、结痂。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很远，但致命的失血和虚弱感被遏制了。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在它和这个名叫电次的少年之间建立了。
契约，就此达成。
电锯恶魔松开了嘴，抬起头，看向电次。
它的眼神不再涣散，虽然依旧疲惫，但多了一点生气。
电次收回手，看着手腕上那已经不再流血的牙印，又看了看小狗腹部那道明显好转的伤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惊讶，随即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真的……有效？”
他试探着伸出手，这次不是递过去，而是轻轻摸了摸小狗湿漉漉的头，避开了那个小电锯，“你……没事了？”
“汪汪~”
电锯恶魔看着他，没有躲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呜”声，算是回应。
电次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麻木的样子多了点活气。
他小心地弯下腰，将还很虚弱的小狗抱了起来。
小狗的身体轻得让他心疼。
“外面冷，雨也大，先进来吧。”
他抱着小狗，回到了那间破旧却暂时可以遮风挡雨的小木屋里。
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空空荡荡，只有简单的草铺和几件破烂家具。
但至少干燥。
电次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垫在角落里，将小狗小心地放了上去。
他看着安静蜷缩在破布上、正用那双棕色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狗，突然心有所动。
一直叫他“恶魔”或者“喂”似乎不太好。
既然有了契约，就是伙伴了，伙伴该有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电次没什么文化，想不出太复杂的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小狗身上，看着它棕色的毛发，圆圆的身体……一个简单的名字跳了出来。
“以后……”
电次蹲在小狗面前，认真地说，“要不，你就叫波奇塔吧？”
电锯恶魔听着这个名字，内心有点复杂。
他可是令人恐惧的电锯恶魔……现在要像一条狗一样被取名，还是波奇塔这个名字？
但看着少年眼中那份认真的、带着些许征求意味的期待，再感受到那属于电次的孤独和善意……
它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算是接受了。
波奇塔就波奇塔吧。
总比没有名字，或者一直被叫“恶魔”强。
往后的日子里，电锯恶魔……不，是波奇塔，接受了这个名字。
它留在电次这个破旧的小屋里，一边慢慢恢复着伤势和力量，一边观察着这个少年契约者。
他很快了解到电次的身世。
被高利贷逼迫还债，每天累死累活，食不果腹，看不到未来，孤独一人，只有对活下去的麻木坚持。
听着电次用平淡的语气讲述这些，看着他的疲惫不堪和身上偶尔新增的伤痕，波奇塔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太像了。
这种被压迫、被剥削、在绝望中挣扎、孤独无依的感觉……和他很久很久以前，当它还是人类时，所经历的那种底层生活的绝望，何其相似。
同病相怜的感觉，超越了物种和形态的差异。
它开始真正地怜悯、同情这个少年。
不再仅仅是因为契约，而是因为理解和共鸣。
电次虽然自己过得朝不保夕，但总会偷偷省下一点少得可怜的食物，分给波奇塔，会在寒冷的夜里把他抱在怀里取暖。
会对着他自言自语，说些有些无趣的琐事，或者说些毫无意义的、对未来的空洞幻想。
波奇塔默默地接受着这些。
他会用头蹭蹭电次的手，会在电次做噩梦时舔舔他的脸，会守在门口，警惕任何靠近的陌生人。
渐渐的，他们也都不再是彼此孤独的一个人了。
……
与此同时
在那顶级的奢华公寓里。
已经回来的宿渊就这么看着相同且寂寞的两个灵魂按照他编造的剧本走到一起，并且发出灵魂的共鸣，他顿时也是相当满意。
“不过你们还是慢慢来吧，不着急。”
他这会却是笑着说道。
他也不打算继续用心灵掌控的能力，继续暗示、引导电次和波奇塔了。
主要这样用多了，确实挺没意思的。
他还是稍微喜欢顺其自然一点，就像是十三科、高文、路吉、坂田大吾或者是康斯坦丁那样的意外之喜。
这样才足够有意思嘛……
反正无论是过分放纵，完全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剧本，还是过分干涉，对于宿渊来说，都没什么意思。
他是个倾向于大概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却又时不时想要看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惊喜的人。
“不过拖久了也不太行啊……算了，等夏美你完全蜕变，就到贞德你了……这样好吧？”
宿渊轻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