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恶魔只觉得不知道过了多久……
冰冷的海水拍打着他……不,是拍打着它的身体。
当电锯恶魔醒来的时候,它只觉得头很晕,身体传来一种奇怪的、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轻盈感?
还有,为什么视野这么低?
它试图抬起手,却只看到一只沾着沙粒和海水、毛茸茸的棕色小爪子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电锯恶魔愣住了。
它努力集中精神,想调动属于恶魔的力量,想感知自己那原本庞大的躯体。
然而,反馈回来的只有奇怪的身体触感。
它低头,看到的却不再是布满金属锯齿和狰狞肌肉的身躯,而是覆盖着短毛的、小小的肚皮和四条细细的腿。
然后它踉跄着,在潮湿的沙滩上试图站起来,却因为不习惯四肢着地的平衡而差点摔倒。
它冲到一处浅浅的水洼边,借着水中的倒影看向现在的自己。
水面上,是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孱弱的棕色小狗。
湿漉漉的毛发贴在身上,显得更小了。
而它的头顶……顶着一个黄色的、看起来像儿童玩具的迷你电锯。
“汪……?”
一声细微的、带着困惑和惊恐的狗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
电锯恶魔彻底愣住了。
它试图说话,试图怒吼,试图质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所有声音,最终化作了一连串急促而毫无意义的“汪汪汪”声!
这是梦吗?
是深渊之神的惩罚吗?
还是那场可怕撞击后的某种诡异后遗症?
它内心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几乎要炸开,但被困在这副幼小躯壳里,连表达愤怒都做不到。
它在海边呆立了,或者说趴了许久,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漫过它的爪子。
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也终于平静下来。
无论原因是什么,无论这有多么荒谬,它似乎真的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弱小的、头上顶着个可笑玩意的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模糊的人声和脚步声,似乎是清晨赶海或者散步的人正在靠近海滩。
人类!
电锯恶魔的身体猛地一颤。
如果是以前,它会兴奋地冲上去,用它的电锯撕碎这些渺小的生物。
但现在……现在他只有这副毫无力量的小身体。
被人类发现?
他们会怎么对待一只奇怪的狗?
它会被认出来是使徒吗?
源自此刻身体本能的恐惧,和对人类的警惕,让它毫不犹豫地转身。
然后用尽这具新身体最大的力气,迈开四条还不太协调的腿,跌跌撞撞地朝着远离人声的灌木丛和礁石后方跑去。
它需要躲起来。
从那天起,电锯恶魔开始了漫长的、狼狈的流浪。
它讨厌人类,或者说如今的它害怕人类。
尤其是它这副模样一旦被发现,后果难以预料。
它避开道路,只在田野、树林和荒废的地方穿行。
下雨时,瑟瑟发抖地躲在桥洞或者岩石缝隙里,夜晚的寒冷让它紧紧蜷缩成一团。
它无数次尝试调动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但体内空空如也,只有属于这条小狗的、微弱的生命力和简单的感知。
作为恶魔的尊严和力量仿佛一场遥远的梦。
只有头顶那个无法取下、也似乎与身体长在一起的“电锯”,还在提醒它并非一条真正的狗。
就这样,不知流浪了多久,它来到了一片看起来相对偏僻的乡下地区。
这里房屋稀疏,田野广阔,它觉得或许能稍微安全一点。
然而,它低估了乡下人的警惕和如今人类对使徒的恐惧。
托官方的府,岛国官方如今无时无刻将使徒宣传为恶魔,并且极力渲染恶魔的危害性。
所以导致现在的人类对于奇怪的恶魔可谓是敬而远之。
那天下午,它正小心翼翼地沿着田埂走,两个正在附近田里干活的农民注意到了它。
“喂,你看那边……那是啥东西?”
一个农民直起腰,眯着眼看过来。
“好像是条狗?咋头上长着个黄色的东西?”
另一个农民也看了过来。
当电锯恶魔意识到被发现,想转身逃跑时,已经晚了。
那两个农民看清了它头顶的电锯,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恐。
“是……是恶魔!”
一个农民失声大叫起来,顺手抄起了放在田边的、用来叉草垛的钢叉。
“打死它!别让它过来!”
另一个也慌忙拿起锄头。
电锯恶魔心脏狂跳,拼命想跑。
但长途跋涉的虚弱让它的动作慢了。
一个农民冲了过来,手中的钢叉狠狠戳向它的肚子!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尖锐的钢叉头刺破了他的皮毛和皮肉,带来一阵剧痛。
它猛地一扭身体,钢叉戳中腹部留下两个孔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它顾不上疼痛,趁着农民被它的惨叫和流血惊得稍微一愣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地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朝着更深的野外逃去。
身后还能听到农民们惊恐又带着怒气的叫喊声。
伤口火辣辣地疼,血不断流出,滴落在逃跑的路上。
它头晕眼花,呼吸急促,感觉力气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又开始下起雨来。
不能停……不能倒下……它迷迷糊糊地想着,但四肢越来越沉重。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它身上的血迹,也让他冷得发抖。
终于,它再也走不动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看起来相当破旧、几乎像要被废弃的小院。
院墙塌了一半,里面有一间歪斜的木屋,还有一棵大树。
它只想找个地方躲雨,休息一下,哪怕只是一会儿。
它用头顶开虚掩的破木栅栏,踉跄着走进小院,倒在大树下相对干燥一点的地面上,蜷缩起来。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和寒冷让它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破木屋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瘦弱的、穿着破旧衣服的人类少年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大树下蜷缩着的、奇怪的东西。
少年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眼睛瞪大,指着电锯恶魔,“狗?不对……那是什么……恶魔?是恶魔!!!”
他的声音带着惊恐。
电锯恶魔勉强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它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少年轮廓。
“汪汪!”
它只能色厉内荏地狗叫几声。
可心里却是……
完了,又被发现了……这次,大概真的逃不掉了。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或尖叫并没有持续。
那少年脸上的惊恐,在看了他几秒后,竟然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少年坐在地上,看着奄奄一息的电锯恶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算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说不定明天就累死、饿死了……”
他低声嘟囔着,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眼前的恶魔说,“那你来把我吃了吧,死了,说不定还痛快点。”
他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等待死亡降临。
电锯恶魔愣住了。
这个人类……不反抗?不求救?
反而让它吃掉?
但下一刻,失血和虚弱带来的眩晕彻底击垮了它。
它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