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色的玩意似乎被白色的粘胶粘在了地上,黏糊糊的液体一路蔓延到少女身后整片区域当中——
书架的角落处,直至刚才金须坐的那个位置,堆满了诡异的白色卵蛋,看样子就像是某种巨大地下生物产下的子嗣。
每个卵蛋和书架之间还挂着黏腻的蛛丝,光是瞟上那么一眼,那可怖的场景都会让人浑身发麻。
有东西似乎在敲击卵蛋的内壁,好像蛋里面的生物对上面坐了个矮人这件事情非常不满意。
闹腾了半天之后,这颗蛋才慢慢地平静下去。
“……这是谁下的蛋?”
贾斯姆骑士笑意不减,向前走到圆桌的侧边,一只手扶在石板桌上,缓缓地说:
“介绍一下,这位是涅尔莎小姐。”他伸出手,朝向一旁玩石头的白发少女,“金须先生,您刚刚坐的就是她制造出来的‘弟弟妹妹’中的其中一位,还未出窍的小家伙。”
金须没说话,贾斯姆反倒更靠近了些,微笑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还有,您和您弟弟以及格罗克先生脑袋里的蜘蛛,都是涅尔莎小姐的弟弟妹妹之一——喔,这么说你可能很难理解。不过,我们手底下的众多信徒信仰的母神,就是涅尔莎小姐那伟大的母亲,大地之母……”
黄金矮人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谁跟你是‘我们’?不要称呼‘我们’,我跟你们不是同一路人。”
贾斯姆似乎对矮人的冒犯非常在意,但他又得装作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压下脸上的表情,嘴角抽搐了片刻说道:
“是不是‘我们’,不取决于您说什么,取决于事实——”
“事实就是我现在很饿,而且我在那地下吃蘑菇和虫子吃腻了,目前对除了烤肉之外的所有食物都提不起兴趣。”金须随意地转了两下,望了望这巨大厅堂的四周,以及那些落满灰尘的书架,“需要我提醒一下,是谁把我困在这里的吗?”
“……所以金须先生也知道自己是被困在这里,是我们‘要求’你来,而不是‘请’你过来的。”
“哦……哦哦哦哦,是吗?哈哈哈哈哈哈!”黄金矮人皮笑肉不笑地张开嘴,“反正不是你来接我的,也不是你在我的脑子里面搞了个这个东西。”
他摊摊手:
“事实是,我自己好奇心太过旺盛,惹到了你们信仰的那个伪神大地之母,被她丢到了这里。我还以为那家伙会给自己找一个什么样优秀的合作伙伴呢?让我瞧瞧。”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贾斯姆骑士,就像打量一个货物。
又看了看一边的猫和认真拼搭石头城堡的白发少女,矮人冷笑着:
“大地之母的合作伙伴就这么点人吗?你所谓的‘我们的组织’就这么点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没坐到那颗蛋上,而是跳了一下,坐到石板桌上,伸出手敲了敲石头,似乎在测试这玩意的硬度。
“我奇了怪了,我记得你应该是那个叫卡尔卡诺的家伙的手下吧。我还在地面的矮人王国的时候,就听说你们帝国当中在打仗,女皇的派别和她哥哥的那一派经常互掐,甚至那卡尔卡诺拉盟友都拉到我们世界熔炉那里去了——匠神保佑啊,你胸口的那个卡尔卡诺的荆棘标志,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贾斯姆胸前的家徽被擦得锃亮。身上的蓝钢战甲和那把符文长剑也证明了此人和盘踞在这里的邪教徒与土著有着根本的区别。
这人根本不是邪教的一员,相反的,他更多的像是外来派遣于此、莅临指导、耀武扬威的那种贵族老爷。
“板甲下面搭配锁甲,锁子甲下面还有丝绸衬衣,你后面的那把剑应该也值不少钱吧?虽然这玩意在我们矮人王国里也不过就是地摊货的水平。”
金须的话有所夸大,这剑即便放在矮人王国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品,但他可不想在这家伙面前丢了面子。
贾斯姆骑士的表情很难看,但他还得大度起来,眯着眼睛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金须耸了耸肩,“我很清楚你们找我过来是干什么的。格罗克没说,我也明白,无非就是要让我发挥点应有的价值呗。难不成是邀请我来这圆桌,跟我们伟大的涅尔莎小姐跳支交际舞吗?天天在那地底熔炉给哥布林们打铁,造点符文火药发射器,有什么意思——”
“但是,如果真的是紧急重要到这种程度的事,你们为什么不把类似的工作交给信任的人才来干?我跟你,还有你身旁的这几位,以及那群看上去几年没吃过饭的营养不良的邪教徒们,又不是一伙人。”
“——不要跟我称兄道弟的,你自己也明白‘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这种事。那很简单了,有什么非得是招着我这种家伙去做,你们不愿意干的呢?”
“——有,我当然知道,送死的活嘛,对吧?”
矮人笑了起来。灰矮人没笑,骑士也没笑。
骑士冷着眼睛瞪着他,等他笑完之后才勾着嘴说:
“想象力很丰富,金须先生。当然,我肯定不会说是你逻辑能力丰富,因为你猜的都是错的。”
“哦,不是送死的活,就是无聊的活喽?这就好办了。”
金须打了个哈欠,躺在石板上翘着腿,一边晃着脑袋,一边大声说道:
“既然是无聊的活,事情不急——老子要吃的。”
“你们矮人族都是这种性格吗?无理取闹的性格。”
“把我关到下面,给一群恶心得不行的哥布林打铁的家伙,竟然好意思说别人无礼。嗯,‘有小礼而无大义’,讲的就是你,对吧?别装模作样了,看起来真烦人。”
贾斯姆骑士的表情已经冷到了冰点,看样子他就要绷不住他这副贵族老爷的做派。
那只猫懒洋洋地倒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少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唯有灰矮人格罗克急急忙忙地跑上前去,赶忙打圆场:
“大人,您消消气,都怪我没把事情给他解释完,弄出了这么一套乌龙……”
贾斯姆伸出一只手,让一旁的灰矮人走远点,自己则把另一只手搭在腰带上,沉思了一会:
“你讲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告诉你关于我们的更多消息,我说的对吧?”
金须瞥了他一眼:
“你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蠢。是的,没错。想让我办事,我必须知道为什么找我,我可不想做一些送死的活——最好自由度高一点,能随时在北境神宫中对着女神像撒尿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