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须的想法并不复杂。
如果这一群人给他派发的事务依旧是那种极度限制自由的工作，甚至让他们无法回到锻造房取回符文火药桶的话，那费尽心思留下痕迹、记住来去的路线，又有什么意义呢？
矮人必须炸开豁口，直接来到冰雾城的领主庄园，把他们被困在这里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顶上的人类，让他们通知矮人王国过来剿匪，然后从容地被脑子里的蜘蛛杀死。
这就是最终的目标。
假如能在贾斯姆这里套到更多的线索的话，或许送给冰雾城领主的消息还能更多点。
至于卡尔卡诺和女皇的事情，至于这骑士为什么要来到冰雾城，跟邪教徒们混迹在一起的事情，其实金须不感兴趣。
贾斯姆骑士徘徊了片刻，好像是在思索。
可思索完成之后，他也并没有第一时间跟矮人对话，反倒转而向着躺在石板上打哈欠的黑猫开了口：
“卡特，你觉得呢？”
这只猫又一次伸了伸懒腰，张口舔舐着身上的毛发，接着翻了个身，灵敏地跳到一旁的小架子上。
甩了甩脑袋，它竟张开嘴，发出清晰的男声：
“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什么时候送来新的半精灵和精灵和他们的肢体——我只关心法阵的事。”
趴倒在书架上，这只猫一副对面拿它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贾斯姆骑士似乎的确对它无可奈何，只能转而叹了口气解释道：
“原因很简单——对卡尔卡诺大人而言，夷平冰雾城，就跟翻覆自己的手掌一样容易。”
贾斯姆把手放在胸前，装作对卡尔卡诺·尤格斯非常尊敬的姿势，即便提到他还得站直身体。
“那你家卡尔卡诺大人的军队呢？他的军队怎么不过来攻打这座城市？”金须问。
“很简单，有三个原因。既然你出不去这里，被大地之母牢牢控制，那我也就跟你摆明了说吧。”
贾斯姆骑士顿了一下，继续道：
“首先，卡尔卡诺大人的军队大部分都位于帝国西南的行省，要想穿过中央平原、河谷地区和南方的风暴丘陵，来到龙脊山脉下的冰雾城，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阻碍。
“第二，就是冰雾城本身并不值得大费周章地进行攻打。这里有的资源无非就是一些矿产罢了，土地贫瘠，人口也不多，更没有值得被拉拢的盟友。用最低的代价拿下这座城市才是值得的。
“第三，这冰雾城是你们北边黄金矮人王国的势力范围之内。要是把战火烧到这里，我猜你们的王应该会气急败坏地从世界熔炉调一大批军队过来防备吧。冰雾城的士兵或许不足为惧，但不得不说，你们矮人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实力。”
金须没回他，而是等他说完之后才冷嘲热讽地说：
“你这是在夸我们国家，还是在贬低黄金矮人？”
“两者都有一点，金须先生。”
“那我就奇怪了，既然冰雾城在你们卡尔卡诺大人的眼中这么不值当，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地把你派过来，跟那个伪神大地之母，以及信仰大地之母的邪教合作呢？”
说话的时候，黄金矮人特地看了一眼白发少女。
这白发少女涅尔莎依旧是专注地用她六只手搭建石头城堡，丝毫不在乎金须怎么称呼她那“伟大的母亲”。
“哼……关于大地之母的事情，你没有资格了解。”
“是你根本坐不到能够了解这种事情的那个层次吧，贾斯姆？”金须冷笑了一声，“一个区区二环的骑士，在皇族的眼里也无非是大一点的耗材罢了。卡尔卡诺的手下一定有三环四环的职业者。我很奇怪，他为什么派你过来？”
贾斯姆看上去一副要生气又生气不了的样子，只能悻悻地说：
“这就是问题。”
“什么？”
“这座城市真正关键的不是它的矿，也不是它的人，而是它的地——准确来说，是我们身处的这片山洞。”
“北境神殿？”
“北境神殿。”贾斯姆重复了一遍，“你进来的时候，难道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什么？”
“没有觉得自己体内的魔力在被一种奇怪的大手揉搓包裹着，还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你？”
金须沉默片刻，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又望了望高耸的穹顶。
“有。”
“我猜你应该听说过北境神殿的诅咒。传说来这里探险寻宝的人，都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死去。当然，这诅咒的说法是假的，并不是所有来这里的人都会死，而且如果要死也是当场死亡，并没有所谓离开之后几年因为各种离奇事故丧命的说法。”
“我没听明白，诅咒到底是真的假的？”
贾斯姆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敲了敲一旁的石板桌。
这个多半由矮人工匠制造出来的古老圆桌，在指头的敲击下发出清脆的声音，任何一点动静在空旷的大厅当中都会显得格外明显。
“不能说是诅咒，”贾斯姆骑士继续解释道，“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整座神殿都有女神的力量在监视着。但凡超过二环以上的职业者，都会被这怪异但强大的力量沉默，然后抹杀——连逃跑的时间都不会给。不然卡尔卡诺大人也不会仅仅指派我这种二环的职业者来此。”
“终于承认你很弱了……”
“不是承认，这只是事实。金须先生，我喜欢谈论事实。”
“那么问题来了，女神要看守的东西是什么，你们要的东西又是什么——还有，你那卡尔卡诺直接派一个强者，就算不进到山谷里受到女神神力的压制，直接在城里都能横着走……不说横着走吧，至少也能把局势搅乱，非得直接进到这里来吗？”
“……卡尔卡诺大人要的是冰雾城的控制权，以便从腹地夹击希洛薇女皇的领地，至于女神要看守的……你没权知道。而且最重要的是，希洛薇不知道神殿里的秘密。你以为卡尔卡诺大人不明白这一点？他派出手下的心腹在城里闹事，难道希洛薇不会察觉，然后反制吗——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兵贵神速？”
“好好好！又来了，又开始扯这个了。明明就是你自己都不够格了解这种事情，对吧？”
贾斯姆紧锁着眉毛，厌恶地看着眼前的矮人，但这次他没有狡辩，而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你说的对。就算我这种级别的职业者没有资格知道卡尔卡诺大人想要这里的是什么，但我们也不需要明白。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东西很重要，不仅是卡尔卡诺大人想要，就连大地之母也想要。”
贾斯姆望了一眼白发少女，白发少女还和往常一样，毫不在乎他们谈论的东西。
黑猫喵喵叫了两声，在书架上卧倒，舔着爪子。
“只派我一个人过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大地之母也视这座神殿为祂的势力范围。从这个意义上说，虽然我的脑子里没有蜘蛛，但我跟你的地位很像，金须。我也不过是个囚徒罢了，孤零零的，哼……”
贾斯姆话音未落，那只叫做卡特的黑猫就发出不屑的声音：
“还有我，你别忘了。”
“你？你除了捣鼓你的阵法，什么时候参与过任何一次冰雾城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