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非但没有生气,还露出了歉意的笑容,优雅地鞠了一躬:
“抱歉,瑟琳小姐,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
“你……哼,无聊的玩笑……”
她说着,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好几眼,对方正欲转身离开,精灵少女没忍住开了口:
“等一下,你是之前那个在庄园宴会厅里面,被奈特叫过来弹琴的家伙吧?……就是当时我们被南方特使当做奴隶抓过来的那一次……”
“哦,嗯……”弗兰茨点点头,那副优雅的身段没有任何的松懈,还展示了一下他手里的鲁特琴,“我叫弗兰茨,而我手中的这把鲁特琴是我的老伙计了,她叫琳娜——瑟琳小姐,您是第一次听说我的名字?”
“不……额,对,但是……但是我怎么觉得你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哦呵,小姐,什么叫做一样?什么叫做不一样呢?”弗兰茨微笑着回答,“你今天在河边看到了一块大石头,第二天那块大石头还在那儿,所以这石头就是所谓‘一样’的吗?嗯………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瑟琳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身旁的骑士兰登,皱着眉头又问:
“你说什么呢?能不能解释清楚点?我怎么没听懂?”
“哦,这有什么听不听懂的?”
弗兰茨伸出手,在鲁特琴的琴弦上拨弄了几下,奏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瑟琳小姐,我换个例子吧,假如冰雾河远远地驶来一艘小的渔船,停靠在岸边。你今天观察到它了,可等晚上睡觉的时候,一批木匠和渔夫过来,拆拆补补,把那渔船上的木板全部换了一遍。改完之后,船的功能却完全没有变化,最多是新了一些,漂亮了一些,那你第二天再来到河边的时候,会觉得这是不同的渔船吗?”
“……啥?”
“很简单,我想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否定的吧?”
弗兰茨说着,用喉咙哼了一段旋律,边哼边道:
“大部分人判断一样还是不一样的工具,无非就是自己的眼睛、自己的鼻子、自己的耳朵、自己的手罢了——如果按照这种标准,那我确实是变的,变得更加优秀,变得更加自信,变得更加完美!”
弗兰茨哈哈大笑,看上去像个忍不住朝四周散发魅力的孔雀。
瑟琳总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丝对其他围观众的不屑,即便众人鼓掌叫好,对他赞赏有加。
“这些家伙!”他笑眯眯地说,语气中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味道,“换了崭新木板的渔船,难道就不是原本的功能了吗?——无非是捕鱼、载人、带着长不出鱼尾巴的愚昧家伙们渡河,又有什么差别?”
他转了一圈,好像在引导瑟琳等人看着围在篝火旁那些欢笑的脸:
“唱了这么多年歌,弹了这么多年曲,讲了这么些个笑话,灵魂在变好,却无人在意——又有谁会听一个相貌平平、打扮滑稽、穷酸的吟游诗人说话呢?但如果,在这一切条件都没变的情况下,弹琴奏乐,跳舞助兴的,是现在体面漂亮又风度翩翩的我,他们……”
弗兰茨忽然陷入了沉默,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化出丝丝恐惧,但那恐惧很快消散,他又挂起微笑来。
“抱歉,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过去的东西我不想再提,再提反而会显得我不懂礼节,不得大体。就算是碰到凶杀现场之类的事情也得深埋心底,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生活才是!美丽的瑟琳小姐,扯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无聊的事情,打扰您和您母亲的兴致了。”
他抱着鲁特琴,转身重新回到了吟游诗人的队伍当中,一边弹一边唱,声音像夜莺般婉转动人。
这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朝他汇聚,再也没有以前的嘲讽和鄙视,人们再也不会无视他。他走到哪里都会变得耀眼,比篝火还要耀眼。
吟游诗人很享受这一刻,吟游诗人等待的就是这样的一刻:
“美人啊,我心爱的美人啊!♫
为了你的芬芳,为了你的声音,为了你那如宝石般珍贵的眸子,♩
我宁愿放弃我的余生,
我宁愿与恶魔交易,我宁愿与恶魔签下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