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马车载着原本用于几个关押犯人与“女巫”的铁笼,缓缓驶入市中心低台周围,押送着十多名曾经的奴隶。
这个地方之前一直用作执行绞刑与斩首,有时也供不同官员在此宣讲奈特的改革内容——
三番五次地,马尔科安排麾下各领域的小官员登上这座沾满陈旧血迹的木台,宣读各种细分的政策变化,但愿意驻足倾听的人却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人留在这儿,只是为了看死人。如果没有死人,只有一个穿着浆洗多次、略显寒酸的小礼服,瘦瘦小小如同书呆子般的官员,在台上扯着嗓子说什么“粮食自给”“户籍登记”……台下观众,至少得散去一大半。
尤其是那些农奴。唯有在行刑之时,部分农奴与庶民才会被允许踏入这片他们平日难以涉足的市中心地面,观看人头落地,或倾听脖颈断裂的脆响。
马尔科一登台,就有眼尖的市民认出了他。作为冰雾城的首席内务官,再加上这群装在笼子里运来的家伙,人们一传十十传百,都以为今天是个集体处决日,要把这十几个戴着手铐、拴着锁链的囚犯脑袋切下来。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吊死他!”
“有精灵!是精灵!”
不知是谁眼尖,先发现了台下笼子里关着两名尖耳朵的女性。尽管有守卫保护,民众还是激动地嚷叫着,试图凑近围观这些稀有的存在。
瑟琳与玛娜共处一笼,玛娜紧抱着女儿的身体,而瑟琳则一脸怒容地瞪着周围所有人,甚至朝着朝她扔东西的自由民龇牙咧嘴。
马尔科抖了抖肩上的落雪,目光与隐藏在台下人群边缘的奈特短暂交汇,随即清了清嗓子。
“北境的同胞们!”他高声说道,“来自南方的傲慢者、觊觎北境土地的强盗,此刻已被吊死在城门口的石柱上……”
马尔科采用了典型的“奈特式”开场白,称呼台下所有民众为“同胞”——尽管奈特本人手下许多官员还不习惯使用这类称谓,但奈特此前的实践已证明,这能卓有成效地吸引听众的注意力。
年逾五十的马尔科在寒风中说话,不免有些气虚声颤,但台下听众的欢呼却丝毫不减,其中还夹杂着对南方人的高声咒骂。
奈特听取了刀疤脸的建议,裹着一袭黑色斗篷,将白发扎在脑后,戴上面罩隐藏面容。他与贴身护卫兰登站在人群后方,背靠着一家锁着门的商铺墙壁。
即便退到这么远的距离,越聚越多的民众仍逐渐挤压着两人所能立足的空间。到马尔科演讲尾声时,人群已密集到前胸贴后背的程度。
冰雾城缺乏完善的市政系统,两人身旁就是污浊的下水道。奈特低下头,甚至能看见脚边流淌着附近宰杀禽畜的店铺排出的血水——肮脏的羽毛、动物粪便与各式恶心垃圾堆积在广场一角。
马尔科曾说,南方的城镇也是如此,冰雾城还算好的,至少还有政府出资雇用的职业清扫者专门清理街道。但冰雾城原本颇为完善的下水道系统,已多年未曾修缮。听说那里早已沦为强盗、小偷与怪物的巢穴。
穿越至此的两个月里,奈特忙于骑马巡视领地各处、铲除当地的乡绅豪强,还未能亲自踏遍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
市政系统确是亟待完善的一环,但排在此之前的,还有农业、手工业、军事、立法等各个部门,光是想想就令人头大。
他正陷入沉思,身前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马尔科命令笼边的守卫打开铁笼,将其中关押的奴隶全部带到台下、由民兵围出的一小块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