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妈妈,你肯定想不到奈特那个讨厌的家伙,听到比安卡姐姐说出‘现在就去看田’这样的话时,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真的,对付那种人,还得像比安卡姐姐这样心无胆怯的勇者才行——”
瑟琳紧紧捏着手上的木梳子,一边为自己的母亲梳理散落的长发,一边兴奋地说个不停。
夜色已深,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
领主庄园的外围,仆人房旁边的一间带着小花园的房间,被分配给了精灵母女居住。
玛娜跪坐在床上,女儿坐在她的身后,温柔而细致地帮她整理刚洗净风干的头发。
“……然后,奈特就很尴尬地说‘现在不行,过两天再说,还得准备’……一类的话,完全没有教训我时候的那股威风劲儿了,哼……”
瑟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谁叫那家伙那么讨厌,装得不行,说话的声音都卡着嗓子,故意作出那种威严的语气,我听着就犯恶心!但他又得对比安卡姐姐毕恭毕敬的,毕竟比安卡姐姐可是这地方为数不多的人才了,哈哈。”
玛娜静静地听着。
等瑟琳说完,精灵母亲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伸出手,用简单的魔法,慢吞吞地在自己的肩膀旁写下了几个小字:
【不要这样说。】
瑟琳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是奈特的客人。我们,吃他的住他的,像,吸血鬼。不要这么说他,是他收留我们。是他,有恩于我们。】
瑟琳梳头发的动作顿了半秒钟。
精灵少女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我……”她抿住嘴,“对不起……妈妈,你说得对。我不该是这样的态度。我……我道歉……”
玛娜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她伸手写道:
【不过,你好像,很喜欢比安卡。】
瑟琳右手一抖,差点把梳子卡进玛娜杂乱的头发里。
她张大嘴想要解释什么,结果扯到口腔里被割去舌头时留下的伤口,痛得她在床上翻来滚去,缓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
“什么叫喜欢……只是,她是我的朋友……”
母亲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又用她那小孩子般幼稚的笔迹,在空中书写出一段小字。
“你,一直在,谈论她。”
瑟琳脸颊有点发烫,赶紧把头扭过去,撅起了嘴:
“怎,怎么啦?我当时差点要被那个恶心畸形的怪物劈成两半了,就在这个时候,比安卡姐姐突然冲过来救下了我,还用那么帅气的姿势打败了敌人,我当然崇拜她,谈论她!如果没有她,我们也没办法回到冰雾城,还被奈特分配了住房,甚至还可以叫仆人伺候,哼……”
瑟琳急急忙忙地解释,但一解释,就又会想到比安卡的样子,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
她将手里的木梳子放在梳妆台上。
母亲玛娜则转过身,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整理这个整理那个,同时还要帮自己清理身体。
精灵母亲想自己帮忙,但却被女儿拦住了。
“不要,妈妈,我来做吧。”瑟琳声音有点小,“我……我不想让你累着。你才受过伤,而且我之前没能保护好你。我现在,哎,唉呦!怎么说呢?烦死了!总之就是,你乖乖躺好!等我把事情弄完了,还得去领主的会议室商讨明天跟随奈特的视察计划呢……”
她拧干热毛巾,脱下母亲身上的衣裳,又掀开玛娜腰上的布条,帮她轻轻地清理伤口周边的血污。
那支箭矢贯穿了她的后背和腹部。由于是从后背射入、从前端穿出的,所以前端的伤口要明显严重很多。
为了防止化脓感染,修士保罗已经做了尽可能多的处理。
“保罗哥哥说,人在接受牧师治疗的时候,在短时间内,只能承受一定量的赐福,除非找到更强大的牧师。他把妈妈你身上这段时间能承受的治疗,限额分配给了身体上的箭矢伤口,所以,他暂时对你我的舌头束手无策。”
她又端来一碗闻起来发苦的药,喂自己的母亲服了下去。
一股发酸、发涩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玛娜苦得嘴唇发白,但她还是艰难地扯着嘴角,顺从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瑟琳叹了口气。
“我……”瑟琳指了指自己的嘴,“我在学那个法术,就是可以变出个假舌头、假喉咙的法术。等我学会了,妈妈,你也就可以正常地和我交流,不再受这样的苦。”
玛娜注视着她,摇摇头,轻轻地在身前用魔法写着:
【妈妈不苦。妈妈只要你安安全全的。你健康,妈妈就开心。】
瑟琳眼眶晕出一丝红色。
她赶紧把药碗和毛巾收拾好,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背过身子忙碌着,用来掩饰自己脸上难看的表情。
“还有……”她小声说,“奈特给了我机会,允许我留在这里,允许我跟着他手下的战士一起训练。你放心吧,妈妈,我一定会给部落里死掉的族人报仇的,我一定会成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我说真的,我保证,我发誓!”
玛娜在床上没有发出声音,眼神有些闪烁。
瑟琳不断地叹气,终于把心里那点涌上来的伤感叹下去之后,才重新敢把自己的脸面对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