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思想,行军的速度也就越来越慢——越慢就越给予散兵部队以换弹和换位的时间。
越打人数越少,越打阵型越散。副官一马当先冲在前面,也没办法挽救局势。
为了爬山,这人甚至舍弃了自己手里的盾牌,弓着腰,蹬着石头就冲了上去。
结果还没有找到靠近这里最近的那位“魔法师”,一把刀就捅到了他的大腿上。
潜伏在草垛多时的瑟琳就等着敌方的职业者冲过来呢。
她趴在这里,听枪声听了半分钟,终于有了行动的机会,从草垛里暴起,将匕首狠狠地扎进了那个一环战士的血肉之中。
很显然,副官根本没有想到,这群使用“魔法师”的攻击方式的敌人,还有着斥候与刺客的灵敏度。
他大吼一声,挥刀向前乱劈。
不过瑟琳很冷静,知道自己正面根本敌不过对方,捅了一刀就跑。
“该死的!快停下!”
这家伙也是失了智,追不上对方就大吼着让人停下。
瑟琳边跑边回头观察局势,眼瞅着那家伙被自己捅了一刀之后,一瘸一拐地还要从山坡上上来追她。结果,冷不丁地挨了躲在远处的斥候里奥一箭。
一箭正中对方的喉咙,褐袍老者的副官就这样直勾勾地栽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见到自己领头的也死了,下面那些还没爬几步的杂兵们便一哄而散。
大家争先恐后地丢掉身上沉重的装备,发了疯似的往后跑去,边跑边哭喊着“别杀我”。
聪明点的知道把动静造得小一点,连跑步的时候都是弯着膝盖弓着背,生怕敌方的“魔法”击中自己。
就这样,成员仅八位的散兵小队,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敌方带着亡灵法师的百人部队。
敌方来的时候,一百多个人紧张兮兮地搜查了每一个点位,唯独在制造骷髅、清理附近山坡和空地的时候,被藏在暗处的“魔法师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这些人逃回自己的营地的时候,乔瓦尼部队里又要多了个传说:
“不是说北境人羸弱不堪,连魔法师都找不出几个吗?”
光是为了伏击这百人的小团体,就用了这么多法师。
这个叫奈特的,还真是大手笔!
一百多人的部队,到头来回到营地的也就约莫五十个。
余下的要么死在了那片空地之中,要么就仓皇逃窜,不知所踪。
他们要是见到了乔瓦尼将军,多半也会受到军纪的严惩,还不如加入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乞求北境人给予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
战争结束的时候,天边也翻起了鱼肚白,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光芒逐渐普照这片大地。
关外,山石嶙峋的空地处,堆满了尸体,有些是出击的北境农奴兵,有些则是死在这的敌方杂兵部队。
那群躲在河岸两旁瑟瑟发抖的被抛弃者,瞪大眼睛看着山坡下来了一群完全陌生、手里还拿着奇怪武器的家伙们。
农奴兵们不敢说话,只敢战战兢兢地用恐惧的眼神望着领头的那个身材矮小、年纪轻轻的女精灵。
直到对方叹了口气,招了招手,对着她身后的人说道:
“你们几个,清点一下伤兵和能活动的士兵的人数,把他们带到关卡后方营地里休息。”
瑟琳做出如此的决定,肯定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但她一想到奈特平时也是这么疯不拉几的,不顾现在的局势,去拯救那些被很多人认为已经无价值的可怜家伙们,心里顿时就有了些底气。
跟着奈特干,很难不被那家伙的理想主义情绪所感染。
对此,瑟琳也就甭管自己的小队有什么别的任务,先救人为好。
而且这群家伙可是活生生摆在瑟琳面前、可以证明黑土伯爵弃城逃跑的证据。
有了他们的口供,黑土伯爵想翻案都难。
奈特最讨厌这种只为了私欲舍弃他人性命和战略优势的人。
瑟琳不敢想象奈特要知道了,会把黑土伯爵怎样。
从两边的山坡上去,要走很崎岖的道路。
这群人当中又有伤兵,只靠六名散兵很难将他们一一运走。
于是瑟琳让自己的手下,趁着对方敌人还没反扑过来,先带着一批可以自由活动的未受伤的农奴兵们爬上山坡,去往安全地带。
而那些脑子转得过来、胆子也稍微比较大的人,瑟琳就干脆安排他们帮助受伤的同伴,互相搀扶着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当中有些家伙甚至主动提出要留下来,捡拾地上尸体当中值钱的东西。
看他们脸上那种仿佛马上就要发财了的表情,瑟琳根本无法想象这群人之前还一副哭爹喊娘、吓得不敢喘气的样子。
至于那些重伤的农奴兵……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奄奄一息,在又冷又冻的环境下,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瑟琳叹了口气,亲自清点了一下人数。
令她稍感宽慰的是,这样的人并不多,而且基本都没救了,放弃他们或许并不是很残忍的选择。
“但愿黑土伯爵那里有几名可用的收尸人吧……”
理完自己的这方人,就要处理对方的伤兵了。
在被围剿和被突袭的情况下,敌军死去受伤的杂兵数量明显要多很多——面对这群敌人,瑟琳的心也硬了起来。
走到一个还能活动的敌军伤兵面前,她问出这样的话:
“喂!喂!”精灵少女拍着一个浑身是血、眼神空洞的士兵的脸颊说道,“还能说话不?能说话不?——你是想被我们带回去做俘虏,还是留在这里等死?”
“什……什么?”这个家伙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瑟琳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被我们拉过去当俘虏,二是留在这里等死。当然,就算你被当成了俘虏,也得不到什么好的治疗,我们现在没有牧师可用。”
“什么……什么……”
精灵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地说了一句“没救了……”。她不想看着这家伙的脸,一脚把他蹬翻了过去,让他的脸栽在地上。
第二个家伙的情况要比刚才的那个更糟糕。
那人身上中了弹,腹部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哗啦哗啦在往外流着血,瑟琳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肠子。
而且那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恶臭,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将死之人是会失禁的,死去的人也是这样,所以战场上的气味总是那样刺鼻。
瑟琳用匕首捅进了奄奄一息的敌方士兵的胸口、心脏部位,并使劲转弄了几下,把他的心捣碎。
八人小队当中,只有里奥一个留在瑟琳的旁边。
当她完成那些重复的步骤的时候,这个精灵斥候就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只是看着。
他总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唯独这次露出了些许的疑惑。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瑟琳把匕首拔出来,拿对方衣服上面还算干净的部位擦了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纪比她大、总是表现得很迟钝、很迷茫的精灵斥候一眼。
“这家伙还剩一口气,给他个痛快是最人道的选择——同时也是最有效率的办法。”瑟琳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里奥摇了摇头,学着安德鲁的样子,双手抱胸,“不仅是他们,还有刚才那群农奴兵。救下他们有任何的好处吗?有些都是老弱病残了,如果你想拿到黑土伯爵有罪的证据,带两个回去就够了。”
“奈特一定会想尽可能多的拯救他们。”瑟琳困惑地皱了皱眉头,转身去寻找地上另外的伤兵们,“唔,奈特会这么做。嗯嗯嗯,唉……”
她挠了挠脑袋,嘴角往边上扯了扯,似乎还有点不服气:
“我本来不喜欢奈特那家伙,但是不得不承认,跟在他旁边多了,总是会被他影响。这家伙……与我的师傅刀疤不一样。师傅教会我,身为一个游荡者,最重要的是要精准和高效,然而奈特教我,总有些东西高过其他——我猜处理这些‘高’一点的事情会麻烦些,但总归是值得的。”
精灵斥候里奥摇了摇头:
“人类只是一些短命的物种,就算救下他们的生命,他们也没有多少年可活。与其这样,不如把你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救下一个精灵,如果按照生命的时长计算,恐怕要相当于拯救二三十个普通人类。”
瑟琳愣了一下,回过头上下打量起了里奥,皱起了眉毛。
“……你不会又要开始讲你那些宠物理论了……我说过,我不把人类当做宠物来看。我认识了很多朋友,他们都是人类。而且,还有比安卡姐姐!她也是人类,她可是我最崇拜的人。”
“精灵可比人类高贵。”
“哦……哦……嗯……呃……”瑟琳甚至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精灵还没有征服人类?”
里奥沉默了片刻,说:
“那些人类当中的统治者、征服者,那就比被他们统治、被他们征服的人要高贵的吗?”
“原来你也知道——连征服者都不比被征服者高贵,你又怎么得出精灵更胜一筹的结论……”
里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精灵少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头别过去。
“好了好了,我好讨厌争论这样的话题。”
留在战场上的那些捡钱的农奴兵们,该拾掇的也拾掇完了。
或许是太阳的升起让他们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而时间的流逝又会使得敌人的反扑概率越来越大,于是便都凑到瑟琳的身边,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精灵小姐……”有个农奴兵指挥着两个同伴押送着几名被抓获的俘虏,把他们带到了瑟琳的面前,对着她说,“精灵小姐,我们在那里找到了几个装死的敌军,要不要把他们带回去,还是就地处决?”
农奴兵们把瑟琳等人看作黑土伯爵亦或是桦木镇派来的援军,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她,这让精灵少女还有点不好意思。
至于那几名为了躲避冷枪而倒地装死的敌军杂兵,瑟琳的想法也很简单: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套到关于乔瓦尼部队的消息。
随后,她就让人将死灵法师的尸体搬起来,又搜刮了一番那个副官身上的文件,带着几个俘虏撤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