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须伸出两根手指，又指了指在一旁角落箱子旁边的炮弹：
“一共两种炮弹，奈特，我猜，那个叫卡珊德拉的人类魔法师应该跟你提过吧？我跟我弟弟制出了两种，一种穿甲爆破，一种子母空爆。两枚炮弹的名字我都想好了，那个穿甲的就叫雷锥，而那个可以空爆的则叫冰雹。怎么样？名字起的是不是特别气派？”
“嗯，倒是挺符合北境电闪雷鸣、气候寒冷的特点……”
“当然也符合这两枚炮弹各自的性能——还得感谢那个叫卡珊德拉的魔法师和她手下的那群魔法学徒们帮助研制的秘银隐性材料。不过这些都是后面要介绍的，我还是先给你讲讲这门炮本身的情况。”
他让矮人工匠们拉开遮住炮尾的帘子，将炮立了起来。
“整门野战炮重约1.5吨，装满弹药的时候约2吨，可以用正常的行军重型马车装载。如果之后北境的铁路能连接到其他地方，用火车装运也是最简单最快捷的方法。”
金须扒住大炮的炮口，又说道：
“它的口径有120毫米，倍径为20倍，身管长约2.4米，最大射程……”矮人指了指比安卡手里抱着的那枚炮弹，“使用雷锥全装药穿甲弹时，可以发射至约7~8公里外的目标。使用冰雹全装药炮弹时，射程稍短，约5~6公里。具体的射速我也和矮人工匠们测试过了，训练有素的情况下，每分钟可以发射4~6发。”
“这是整支炮组全负荷工作的情况之下吧？”站在一旁的内府总管马尔科推了推眼镜，说道。
金须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胡子，挠了挠脑袋，思索了一会：
“我和我弟弟大概算了一下，一个炮组需要7~8人：指挥官一名、瞄准手一名、装填手一名、炮闩手一名，还有2~3名负责护卫这门炮的士兵，以及一位马夫。”
训练出一整支炮组所需要的时间，恐怕不会很短。
幸好北境现在正值冬天，且没有急迫的战事，大部分的不脱产士兵此时没有农活要忙，可以加急训练。
奈特点了点头，到炮口那里看了看。黑漆漆的炮筒像某种巨型生物的眼睛一样，伫立在奈特面前时，年轻的领主顿时心生震撼。
奈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用夜魔血脉的黑暗视觉往炮口深处看去，发现膛内还有精金的痕迹。
“精金？”
这种稀有金属即便在北境产量也不高，如果每门炮都使用的话，不知道材料供应跟不跟得上。
矮人大哥似乎是看出了奈特的疑虑，哼哼笑了两声，大声说道：
“别担心，奈特——都说了，这款北境破城者野战炮是我们矮人工艺的结晶。身管采用特殊的棱柱复合工艺，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耗钱。”
“啥？”
“啧。简单来说，就是先铸造一根带有精金内衬的钛钢炮管毛坯，其精金衬层非常的薄，只有约1毫米左右，但是凭借精金近乎无磨损的特性，它可以有效减少炮弹，尤其是精金弹头与膛壁的摩擦和能量损耗，并抵抗发射药燃气的化学与魔法侵蚀。”
“1毫米？”
金须挑了挑眉毛，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敢打赌，这片大陆上，除了我以外，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工匠，能把精金和蓝钢这两种魔导属性天差地别的玩意嵌合在一块。但我就是能做到，怎么样？”
矮人大哥打了个嗝，冒出一团酒气。看样子这家伙又要开始大吹特吹起来，奈特赶忙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我还想知道这大炮其他配置的工艺。关于膛线……”
“膛线？那就更厉害啦！”矮人大哥兴致冲冲地再一次打断了奈特，大声说，“北境破城者里的膛线采用的是渐速膛线，在靠近炮身处较浅，而向炮口逐渐加深。这可以使炮弹在膛内承受的加速度更加平顺，降低其峰值压力。上面的膛线由我们矮人专用的水力深孔镗床与拉线机一次性加工成型，还省得让其他的工匠一点点手雕。”
一旁的矮人工匠让出位置，其后便是雕刻膛线的拉线机。
佣兵少女比安卡凑了过去，好奇地伸出手，手指刚触碰到那拉线机，少女就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唰的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嘶……”比安卡用嘴嗦了嗦自己的手指，哭丧着个脸，“好疼啊！不是，这拉线机怎么还带刀片呢？我还以为，所谓的拉线就跟纺织厂里的那种纺织机器一样，是拉丝线用的……”
“膛线能跟织线一样吗？”茉莉静立在一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比安卡，嘲讽道。
金须没理会这两个人，一直在对着大炮的性能侃侃而谈：
“蓝钢的强韧与精金的抗蚀，使得身管寿命远超普通钢炮。讲真的，就连矮人王国里的一些炮都没有这玩意耐造——预计它可以发射至少2000发以上的炮弹而不损坏。”
金须顿了一下，又拍了拍炮的尾部：
“北境破城者采用的是横楔式炮闩，这是一个在闭锁时横向滑入炮尾、厚重坚实的蓝钢块。结构简单，闭锁强度高，密封可靠。击发的时候，栓体内集成针刺击发机构——原理类似于现在北境士兵们手里用的步枪——在装填之后，关闭炮闩即自动完成待击。而大炮的拉绳位于炮尾右侧，由炮手专门负责。”
金须绕着炮走了一圈，又说道：
“炮口是一个简单的喇叭形炮口制退器，其侧面的开口能将部分后喷燃气导向侧后方，产生向前的反作用力，抵消大约两成的后坐力。这进一步减轻了对炮架和驻退系统的压力。”
奈特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大炮的炮口边缘处还有几个类似于枪口制退器一样的开口。
此前，碍于这个世界对于消焰以及制退系统的认知浅薄，他甚至都没在初期的设计图上提及过类似的结构。
没想到，金须等一众矮人与人类工匠竟然先知先觉地发明了这套炮气通口装置，让奈特大吃一惊。
金须还在侃侃而谈的时候，奈特却沉默着审视起了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一众工匠们。
长久以来，他一直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在民生以及各种技术方面做开创性的引导，从而忽略了原住民们的智力和创造力。
然而很多事情不用他提及，只需要稍稍一点醒，眼前的这一群技术专家们都能够创造出远超奈特原本构想的新成果。
……这到底是奈特的幸运。
穿越者的傲慢，有时会让他无意识地低估民众的智慧和力量。
“奈特，我想你应该很好奇，为什么这么重这么大的野战炮能实现每分钟4~6发的高射速与高稳定性吧？”金须双手抱胸，说道，“得用到咱手里面现成的好材料——你一定想不到。”
“……”
金须没直接点名，而是转过身，打开厂房的柜子，擦了擦手之后，从里面摸索出了几根肉干一样的玩意，向后扔去。
奈特接住了他抛来的肉干，低头一看，正是之前采集那群死在北境神宫的地底蜘蛛怪物身上的肉所晒制出来的怪物肉干。
“蜘蛛肉条？”比安卡和马尔科都靠了过来，比安卡疑惑地开了口。
矮人大哥咬了一口肉干，咂吧咂吧嘴，点点头：
“吃吧。”
奈特望着手里散发着一股怪异肉香的肉干，食欲全无。
他看了一眼金须，而金须也瞪着眼睛看他。
不好意思回绝人家的好意，奈特只能求助般地望向马尔科和比安卡。
结果这两人也是使劲摇头。
无奈的奈特只好把肉干凑到自己的嘴边，张开了口却迟迟下不去嘴，反倒是一旁的女仆茉莉帮他解了围。
“我来吧，老爷。”
奈特如蒙大赦般地把肉干递给茉莉。
茉莉盯着眼前的肉，表情没什么变化，直接一口就将整块肉干吞了下去。
“我靠……”比安卡睁大双眼，看着茉莉连嚼都没嚼两下就直接将一大坨肉吞入腹中，下巴都要惊掉了，“茉莉，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咬合力这么厉害，三下五除二能把这么硬的肉都吃掉——上次我见吃肉这么快的，还得是那群活着的蜘蛛怪物。”
茉莉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开口。
女仆抿着自己的嘴，口腔里发出了稍许明显的唾液搅拌的声音。她吮了吮手指，似乎对蜘蛛肉的味道意犹未尽。
“所以，你说的特殊材料，指的是蜘蛛肉？”奈特问。
金须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蜘蛛肉只是副产品。这群地底蜘蛛身上最值钱的，还得是它们的蛛丝。”金须解释道，“我记得我弟弟曾经跟你讲过，那些蛛丝甚至可以用作抵御世界熔炉神秘诅咒的外部材料。当然，将其用作炮弹里的液压系统也非常好使。”
他不知从哪里捧来两个奈特完全看不懂的零件，说道：
“北境破城者野战炮里有两个平行的液压缸，位于身管下方，与摇架固定。缸体由蓝钢锻造，而内部的活塞密封件并非传统的橡胶——橡胶这种玩意北境本来就稀少，而且也不好用——而是由蛛丝编制、浸油之后压制而成的高韧性密封垫。其强度远超我们现在能够找到的任何天然材料，能够承受反复的高压冲击而几乎没什么磨损。”
他掰开零件的内部，露出了里面的润滑油。
“工作液由特制的高粘度矿物油与植物油脂混合而成，具备良好的流动性与不可压缩性。”
比安卡捏住鼻子：“一股好难闻的油臭味……”
金须继续说：
“火炮发射的时候，炮身后座带动活塞在液压缸内后移，挤压工作液通过狭小孔道将动能转化为热能。接着，后座结束时，液压缸内被压缩的气体、弹簧以及蛛丝扭力簧共同作用，平稳地将炮身推回原位。液压缸外有铜片制成的散热器——”
金须指了指炮管后部的几个散热片，说道。
“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东西可以散热……”奈特疑惑地问。
“这个嘛……只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你手下的那群魔法学徒，搞点微弱的冷风魔法辅助一下散热就行了……”
感情这散热系统还是手动的……
“至于其他的外部结构，我想我也不需要向你解释太多了，奈特。你看着也能明白，就是一些巨大钢架，一些可以插入地面的稳固系统，两个包铁硬木宽轮，轮轴上面还有简易的滚珠轴承……就这些……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去试试？”
“试试……往哪里试？”内府总管马尔科一脸困惑。
“当然是拉出去打几发看看啊！”金须兴奋地拍了拍炮筒，“该死的奈特，我讲真的，如果你和那个什么狗屁卡尔卡诺还是谁谁谁开战的话，一定要捎上我！我真的想见识见识这大家伙是怎么在所有敌人目瞪口呆、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把他们和他们的奶奶一起轰上天的！”
矮人大哥招呼着厂区里的工匠，将大炮的牵引杆系在马车上，拉到了厂区外面。
“走，先拉出去测试一下。”矮人说。
比安卡还抱着那枚炮弹，和奈特面面相觑。
奈特耸了耸肩，微笑着说道：
“该让南方的老顽固们，见识见识如今的战场该怎么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