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在空中划拉着,努力将自己的身体移到那四五个人所在的位置,移到那个呻吟着的小狼崽旁边。
他再次徒劳地伸出双臂,又徒劳地划拉着,想握住这群古代人的手,抓住他们的胳膊,拦住他们的身体,想阻止他们进行下去。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们用刀割开狼崽的皮肤,剥离它的内脏,抽出它们的血液,用各种安德鲁无法辨识却又熟悉到让他心悸的仪器进行着实验。
安德鲁破口大骂,但声音无论如何却只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他愤怒地别过头去,却恰好看见那个最初抱着狼崽进来的男人,站在舱体面前,望着漂浮的小婴儿。
男人用手触碰着玻璃舱体,眼里满含着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慈爱,又有一种近乎于残忍的狂热。
“住手啊!”
世界似乎是回应了他的祈求,弥漫着蓝白色温柔光晕的明亮房间突然闪起了红光。
安德鲁听到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随后天花板上好几个看上去像是煤油灯的玻璃罩里,射出红色闪光。
他心里一惊,比他更慌张的是在这个房间里的五个古代人类。
他们惊慌失措地放下手中的器械,无视了仍然在向舱体内婴儿输送红色液体的仪器,反而扑向了离开实验室的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然而,原本自动开合的大门却紧紧关上。
最初站在这里的四名古代人类发了疯般地拍打着玻璃,想要冲出去,甚至不惜用脑袋砸门,用桌子去撞——
“喂!你们怎么不用魔法!”
都说古代人类全部都是天赋异禀的大魔法师,在路上随便一拎都是三环四环的职业者。然而这群人待在这个房间当中却如同普通家伙一般,挥出的拳头都软弱无力。
直到最后,那个抱着狼崽进门的男人搬出了一个圆柱形的铁瓶子,狠狠地朝玻璃门砸去,才堪堪将门砸碎。
前方的四个人一拥而上,冲了出去,冲到外面的走廊,又忽然停下。
安德鲁努力扑棱着身体跟上去,他的目光终于从房间之内游离到同样闪着白光、充满刺耳警报声的走廊之上。
在那里,一群人拦住了这五个刚从房间中逃出来的可怜家伙。
安德鲁不认识当中的每一个人,也看不明白他们身上穿的到底是什么,像是黑色的军服,用的却是流动金属,头上戴着同样不明金属构成的黑色战盔与怪模怪样的眼镜,手里面握着散发着蓝光的黑乎乎长管武器,模样仿佛奈特新搞出来的那种击发步枪,但又见不到一丝子弹与枪膛的装置。
领头的那个黑发女人,双手抱胸,冷冷地站在两方中间,对峙着原本的高大男人。
这个女人……
安德鲁愣住了。
他绞尽脑汁想不起这家伙的名字,但却百分百敢肯定,这张脸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并不来自于安德鲁曾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相反,这张脸,仿佛在某时某刻与某张画中,或者某个雕像上看过……
“你们能不能谈判一下……”
很显然,现在的局势剑拔弩张。
安德鲁还不知道自己这个灵魂状态会不会受到眼前景象的影响,所以他扒拉着手想离开这个地方,乞求这两拨人能够靠协商解决冲突。
他想回到原本的房间中去看一看舱体中的婴儿怎样了。
然而转瞬之间,那群穿着黑乎乎衣服、戴着黑乎乎头盔的可怕家伙就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眼前手无寸铁的五个白衣人。
一阵比警报声还要刺耳的声响传出,极其夺目的光线让安德鲁紧闭了双眼。
他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汹涌的热浪,不仅吞噬了那五个哀嚎逃跑的白衣人,还同时吞噬了自己。
“啊?我也要死吗?”
在最后时刻,他拼命地想抓住些什么东西,回到舱体之内去看看那个婴儿。
然而,巨大的冲击力轰开了墙壁,撕碎了空间,连并着他这个视角一起天旋地转,飞到了半空之中。
于意识回归肉体的最后一秒,安德鲁拼尽全力睁开眼,发觉自己已经被那股力量轰到了千米高的高空之中。
他的眼前是一座极其巨大、比山还要高还要宽的巨树。
这树木像个威严的巨人,扎根于底下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中。
其下无数人头攒动,朝拜一般,对着巨树顶礼膜拜。
“不要拜我,我都死了!”
他大吼着,猛然坐起身,浑身发起了颤。
安德鲁喘息片刻,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女神塑像内的那个神秘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