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安卡触碰到悬浮立方体的那一瞬间,站在不远处的安德鲁也被席卷而来的力场震得眼前一黑。
但不同于奈特那样几近于昏厥的崩溃状态,这股神秘的力场在触碰到他的时候,反倒变成了一种如温柔双手般温和亲近的存在。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安德鲁的视野收缩,但却并不难受。
灵魂像是被托举,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想张嘴大声呼喊,然而却无法做到。
直到片刻之后,他的眼前才闪过可以分辨的图像。
“哦……我这是在哪里?”
他下意识地说话,伸出双手,看见自己的双臂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
雇佣兵心里一惊,再次尝试抓住什么东西,然而他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类似于鬼魂一样的灵体,漂浮在半空之中。
“我死了。”
他说。带着一点淡淡的哀伤,有点波澜不惊。
他用手触摸自己的脸颊,虚影碰到虚影的时候,依旧有真实的触感。
他发出的声音自己也能听到,但这更近乎于盆腔共鸣。
他扭转身子,环顾四周,努力摆弄自己的身体,接着大声呼喊。
“喂!”
眼前,有一群身着白色衣服、戴着奇怪眼镜的家伙围在这里。
安德鲁再一次呼喊道,想向他们求救。然而,正如刚才他猜测的一般,他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他也无法触碰到面前景象的任何实体,只能默默地看着,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哦……该死,我要是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第一个先掐死比安卡。”安德鲁自言自语说,“不安分的小手喜欢乱动,那就剁掉!现在好了,立方体一爆炸,连我都死了,我看奈特和卡珊德拉也活不下来。”
不知怎的,安德鲁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奈特,一想到奈特,他心里的哀伤就慢慢多了起来。
他在空中四处抚摸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唉声叹气:
“终究还是变成了一团幽魂……原来死后是这样的感觉。可惜我还没有体会到成为人类的样子,到死之后都是一个怪物,一个狼人。这到底是幸运还是某种不幸?”
他在空中挪动自己的身体,深呼吸了几口——即便他呼吸不到空气的实体,但这种动作可以使他安心不少——接着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正身处于一处明亮的空间之内。
地上铺着洁白的、安德鲁从未见过的某种材质地砖,四周的墙壁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无论是桌子、椅子,还是眼前这个奇怪的用玻璃罩出来的舱体物件,都非常的整洁干净,干净到了失真的地步。
一群穿着白色衣服、人类模样的家伙们手里捧着纸张文件。
安德鲁漂浮着凑过去看了看,那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符号。
“嗯?这东西难道不是保罗说的那种古老文字吗?”安德鲁自言自语,扒过去盯着这群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的人的脸,“难道这一群人是古代人?怪不得打扮得如此奇形怪状。”
手里的纸张整齐到让安德鲁都感到惊讶,就算是皇家使用的信纸,也没有裁得如此规整,并且每一张纸都像是被漂白了一样,非常干净,一点泛黄的迹象都没有,上面的文字都采用着统一规整的格式,如同被印刷出来那般。
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全都戴着那种滑稽的眼镜,围在玻璃舱体前,用安德鲁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直到第五个人从不远处的自动门那里出现了。
玻璃门一开一合非常迅速,比安德鲁之前见过的魔法门都要便捷。
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同样的衣服,不同的是,他胸前抱着一个小狼崽。
“狼……”
安德鲁这才意识到舱体里还有一个家伙。
他扒住窗户,伸出双手穿过舱体,看见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浑身赤裸,漂浮在其中,却无法触摸。
一根根银白色的管子从婴儿的耳、鼻、口中伸出,婴儿眉头紧闭,面色痛苦,身体发红,时不时在淡蓝色的液体当中抽搐一下。
连接着这巨大舱体之外的,有无数个安德鲁看不懂的、像是魔法仪器一样的玩意。
每个玻璃屏幕上面都漂浮着字和图案,时不时还发出滴滴的声音。这声音不难听,却让安德鲁心烦。
他只能认为这是某种显示数据的魔法,就像卡珊德拉在实验室里捣鼓的那些东西一样。
那三男一女为刚进来的男人让开了路,而男人则抱着那只小狼崽,将其缓缓地放到了一旁的平台上。
男人回过头,望了四人一眼,而四人则面面相觑,默默地跟了上去。
“不……”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各种器械。
安德鲁看见了刀,看见了剪子模样的器具,看见了细针,又看见了像卡珊德拉试管试剂那样的储存胶囊。
“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