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面黑底银纹的旗帜在道路两旁和工地上空飘扬，旗帜上狰狞的夜魔与飘忽的梦魇图案交织——那是逻格斯家族的徽记。
这旗帜的出现频率之高，几乎无处不在，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越靠近城墙，所见越是颠覆尼科洛的想象。
城墙显然经过大规模修缮和加固，虽然还能看到一些老旧的痕迹，但主体已是坚固的石砌结构，雉堞完整，望楼矗立。
城外的空地也被规划得井井有条，不再是随意搭建窝棚的杂乱模样。
更令人惊讶的，是街道的整洁：没有南方城市常见的垃圾遍地、污水横流，路面虽然因为施工有些尘土，但看得出经常清扫。
他甚至看到几个穿着统一灰色短褂的人，拿着大扫帚和推车，正在仔细地清理路边的碎石和落叶。
车队穿过巨大的城门洞，正式进入冰雾城内部。
街道的规整程度比城外更甚。
主街两旁是整齐的砖石房屋，虽然大多不算高大华丽，但坚固规整，窗明几净。
不少店铺已经开张，招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行人来来往往，衣着或许不算光鲜，但大多整洁，步履匆匆，各自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气味：炊烟、食物、皮革、铁器，还有一种隐隐的、陌生的焦煤味。
尼科洛忍不住撩开车厢的帘子，向外张望。
他看到了农庄，就在离城区不远的地方。大片的农田向远方延伸，田垄笔直，灌溉的水渠清晰可见。
时值秋末季节，麦苗早已成熟，等待收割，黄灿灿一片，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长势之好，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贫瘠之地。
城市的核心区域渐渐显露。
一阵低沉而有规律的轰鸣声传来，空气中那股焦煤味也愈发浓烈。
循声望去，尼科洛看到远处矗立着几座巨大的、冒着滚滚浓烟的筒状建筑。
那是炼铁的高炉。
黑烟从炉顶喷出，融入北境的蓝天。炉火的红光即使在白天也隐隐可见，灼热的气息似乎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高炉附近，是一片连绵的工坊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蓝雾河穿城而过，河水在这里被巧妙利用。
巨大的水车矗立在河畔，缓缓转动，带动着不知名的机械。水车附近聚集着不少人，似乎是一个小型的水力工坊或磨坊。
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尼科洛一路行来所抱有的所有成见：这哪里是什么蛮荒落后的边陲小镇？这分明是一个正在蓬勃兴建、秩序井然、充满活力的新兴之地。
他心中那个关于奈特领主“或许不同”的模糊猜想，此刻变得真切起来，甚至远超他的预期。
巨大的好奇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他迫切地想见到那位缔造了这一切的领主，想知道那些文书背后的思想，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化为现实的。
马车在城内驿站停下。尼科洛匆匆跳下车，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旅途的疲惫和尘土。
他背上沉重的行李背包，手里面捧着自己呕心沥血完成的著作，朝着刚才看到的蓝雾河河岸、人口最密集、聚集的民众最多的那个地方冲去——在进城之前，他就听守门的关卡说过，领主庄园似乎就在蓝雾河河岸旁边，工厂与营地附近。
蓝蓝的河水向东南方流去，水车运转的声音不绝于耳，年轻人的眼前似乎有一大片驻扎着军队的营地，营地里的军人都持握着他看不懂的棍状武器，正进行操练。
没找到进去的路，他环顾四周，看到路边正有一个穿着半旧但干净布衣的老汉，提着个篮子，似乎是刚买完东西往回走。
尼科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礼貌而诚恳，快步走上前去。
“这位老……呃，先生，打扰了。”他学着北境人的腔调，有些生硬地开口问道，“请问，我初来冰雾城，想要拜见奈特领主大人，不知该去何处，又该如何前往……”
那个看上去淳朴善良的老汉却用了一股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显然对尼科洛这种莫名其妙的腔调有些不满，但他还是耐心地说道：
“你是那南方来的学徒队伍中的一员吧？”这老人一下子就认出了尼科洛的身份，继续说道，“最近这一个星期来，经常有南方人响应奈特先生的感召来这求个工作。不过像你这样一上来就要见领主大人的，倒是不多见。你是什么身份？”
“我……”
尼科洛有些哑口无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跟眼前的老人差不多，甚至还少了一点精气神。
总不能讲自己是个穷书生吧？于是他只能胡编乱造了一句：
“我是个教师兼学者。啊，对……且还是一个落魄贵族，我有些东西，奈特大人或许会感兴趣。”
老人用鼻子哼了一声，摆了摆手，替他指了个方向说道：
“诺，奈特大人应该在磨坊和工厂那里……听说载着山姆蒸汽机的蒸汽机车就要测试了，奈特大人正在测试现场观看呢。”
“啥……啥蒸汽……烧水吗？”
“……”老人用无奈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南方人果然头发少，见识也浅。我虽然不懂蒸汽机这种东西，但我知道那是个不用魔法就能搬起千斤巨石的机器——还是自己去看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