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三个问题当中，除了最后一个问题引来了那个保罗称之为神罚的意外，其余的两个关于神国碎片的提问都得到了回应。
只是碍于死者交谈术性能的问题，韦斯利骑士的灵魂回答也断断续续含含糊糊的。
“哦，那家伙不是讲了，神国碎片就是字面含义的那种——一种用于制造所谓神国的材料。应该是它的某个组成部分吧？”
奈特顿了一下，又说：
“韦斯利骑士在形容神国的时候，用了两个词语，一是堡垒，二是通道。我想这家伙应该不会把一件东西认成两个，所以所谓的神国大概会同时具备堡垒和通道的两种属性。”
“那不就是法师塔吗？”比安卡突然插了句嘴，“我记得，帝国的某些擅长空间法术的大法师在制造法师塔的时候，会在法师塔的上方建造出一个传送阵，这个传送阵可以把帝国的各个法师塔所在位置连接起来，形成一种快速移动的通道。同时呢，法阵周边还有其防御机制，也就是说，法师塔的外围会有一层魔法屏障。这层屏障，使得法师塔成为了保护其中法师、法阵、魔法材料、魔法典籍以及一系列乱七八糟我说不清楚的玩意的堡垒。”
奈特从来没见过法师塔，也很少听闻法师塔内部的描述——北境当中也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师协会的据点存在。
依照比安卡的描述，所谓的神国确实很像法师协会建造在世界各地的这种建筑。不过，把它套到卡尔卡诺的目的上，显得有些牵强。
“你觉得卡尔卡诺会因为建造了一个法师塔就成为神吗？”
“那也说不定呢……”比安卡撇撇嘴。
“……关于第二个问题，神国碎片在哪里找到？韦斯利骑士的灵魂提到了12这个数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指的是神国需要由12个神国碎片组成。”奈特分析道，“他还特地提到了某些‘强大组织’……在我看来，这应该意味着，其中某些神国碎片落入了大陆之中部分强大组织的手里。”
奈特觉得，若是所有的神国碎片都散落于大陆的各个地方，没被人发现，那卡尔卡诺要干的事情就不是召集雇佣兵和叛军掀起一场叛乱，而应该是花着金手会的钱，买来世界各地所有的探险小队出发进行寻找。
卡尔卡诺靠战争来收集神国碎片，很有可能意味着帝国的某些神秘组织手里掌握着所谓神国碎片，至少也有其下落和线索。
“那……那家伙说的‘冰雾城’是什么意思？”比安卡刚问出这一句，就突然愣了一下，拍了一下手，把嘴巴张成了一个圆球形，“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他指的肯定是冰雾城当中也有神国碎片，对，一定是这样！否则那卡尔卡诺为什么非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搞一个惊天的大阴谋，还跟当地的邪教徒以及那个叫大地之母的邪恶大蜘蛛合作呢？这肯定有他的目的啊！就算为了矿产什么的，难道南方就没有矿石了吗？再不济，金手会的钱多的是，从别的地方买矿、买金属得了，非得拿下这个破城有什么用？”
奈特无奈地抿住了嘴。
虽然比安卡所说“鸟不拉屎”这种形容词让他有点不爽，但少女的分析确实没有毛病。
除非那家伙变成灵魂的时候脑子坏掉了，否则韦斯利骑士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在回答这种问题的时候提及冰雾城。既然神国碎片有可能就潜藏于奈特的眼皮子底下，那卡尔卡诺觊觎这个地方，也并非没有任何根据。
“所以，你觉得，假如冰雾城这里就藏着一个神国碎片的话，那它应该会在哪里？”奈特问道。
比安卡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显得很疑惑：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北境神宫啊？”
“……为什么？”
比安卡认真地说：“直觉。”
“……总得有个理由吧。”
“没有什么理由，单纯就是因为那地方听起来、看起来就像一个潜藏着巨大秘密的位置。”
比安卡伸手解释道：
“还记得当时我们去干掉那个贾斯姆骑士以及藏在神宫当中的那群恶心的蜘蛛的时候吗？北境神宫里，有那——那么大的女神雕像，那么错综复杂的房间，那么古老沧桑的远古遗迹，其地下里埋着某件神奇的宝物，非常符合设定啊！吟游诗人的书里面都会这么写——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强大的法师因为什么阴谋而陨落，将自己的毕生财物都藏在了一座地下陵墓当中，其内有各种各样的雕像和机关，然后……”
奈特伸手敲了一下少女的脑袋。
少女哎呦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头，闭上了嘴。
“很显然，北境神宫里要是有什么埋藏的宝物，最先知道的不是我们，而是原本冰雾城平民区的那些想碰运气的小混混和盗墓贼。”奈特说，“北境神宫里能拿走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无论是哥布林、灰矮人还是窃贼，百年来乱七八糟的人把那个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神殿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如果不算掉在悬崖下面的一堆蜘蛛尸体的话……”
比安卡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小声说道：
“不是啊，还有拿不走的。”
“什么东西能逃过哥布林和窃贼们的手？”
“雕像啊。”比安卡随口说。
奈特愣了一下。
神宫里的巨型女神塑像高达百米，是远古时期古老的矮人工匠制造雕刻出来的伟大造物，曾几百年来一直作为北境的圣地供人瞻仰，直至最近100年，那里才逐渐荒废，成为了流浪汉和哥布林的聚集地。
巨像整个镶嵌在山体之内，其表面是光滑且多经打磨的石头，并没有材质上的任何特殊之处。
无论怎么看、怎么被瞻仰、怎么被修复，也无非就是普普通通的石头罢了。
石头怎么能成为某种成神之物的一个部分呢？
奈特摇头：
“我不否认女神雕像非常宏伟，非常好看。但若说这东西是所谓的神国碎片，未免太过牵强。它本身就是个雕像而已，没有任何的特殊性质……”
奈特的话突然停住了。
领主和比安卡对视了一眼，似乎比安卡也立刻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北境神宫不是不允许二环以上的职业者前往吗？”比安卡道，“难道你就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
“我从听到这种离谱的设定的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呀！”
——比安卡咋咋呼呼地讲：
“你想想啊，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的周围有一股奇怪的压制力，能够抑制那些躁动的魔法能量，而大家几百年来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这是一个合乎常理的事情——天呐，这合乎常理在哪啊？还说这是个什么诅咒，这算个哪门子的诅咒？——女神没有任何的理由降下一个持续百年的压制，不断地压制同一个地方，无论其荒凉还是繁华，人多还是人少，就为了让二环以上的职业者不准进来……根本说不通！”
奈特没说话。
而比安卡则头头是道地分析了一番之后，立刻沾沾自喜起来，两只手叉腰，扬着下巴，往自己的额头上吹了口气，吹起额前金色的发丝：
“哈哈！我就说嘛，我的直觉是不会错的。你们北境人还天天把那地方当个废墟，根本都不关心也不修缮那里，反倒是我这个南方人一下子就看出了女神的良苦用心。”
“什么良苦用心？”
“当然是因为女神觉得你冰雾城高端战力太垃圾，防止你被揍哭了没地方跑，特地给你送了个避难所嘞！”
奈特：“……”
奈特刚才竟然还期待比安卡给出什么惊人的、逻辑严密的推断。但事实证明根本就不应该对这个少女的脑回路产生任何过高的估望。
“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古代的冰雾城也是强者如云的地方，女神怎么可能盯着我，给我造了个避难所出来？况且这种避难所有任何意义吗——被围在那里，地上又生不出粮食，泉眼里又不会冒出法术卷轴。”
奈特有些无语，刚想转身离开，去自己的办公室好好沉下心来分析一下。
结果比安卡的下一句话却突然让他停住了脚步。
“女神的神宫平时里都是用来祭祀的地方。而你想想，那些祭祀的牧师会的是啥？人家会的又不是魔法，人家会的是神术啊。”比安卡的声音显得有些得意，“你想想，奈特，你要是女神教会里的大牧师，你会瞧得起魔法师协会或者帝国魔法学院的那些白胡子老头们吗？那肯定不啊，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仪式上面，你肯定得想方设法地压制住魔法的施展。”
说完，比安卡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何况，有些神术的施展还必须减少魔力的干扰呢……”
奈特怔了一下，回过头，目光落在比安卡的脸上，沉默地望了她很久，甚至把比安卡看得一哆嗦，有些不好意思地“切”了一声。
“咋啦，白发男？”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魔法师和牧师们的较量产生的结果……”
“啊？我可没这么讲。”比安卡摇头，“而且这种设定也太土气啦！那些吟游诗人的书里面，总是把教会啊魔法师协会啊啥的，设成反派吸引人兴趣，把所有的伟大事物都变成一场无聊的权力斗争……哼，大家觉得正派实际上是反派很刺激，觉得反派邪教实际上是正派这种反转很有意思，可我都看吐了——等到天灾人祸的时候，我看看救他们的是教会里的牧师还是邪教徒！”
“那如果是神呢？”奈特突然说道。
“……啥？”比安卡一下子没弄明白。
奈特摇了摇头，摆摆手：
“唉，算了，这只是一些猜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