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也尝过这玩意儿,但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算了,我还是吃点烤豆子之类的清淡东西,黑面包嚼起来也挺有劲的。但——这香肠里面掺着猪血,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个?”
“哦?就是因为有血才好吃啊。”比安卡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你不觉得掺了血的食物特别有风味吗?不光是这猪血肠,北境的猪血汤我也喝过。南方还有一种把鸭血晾成冻再下锅煮的汤,也很好喝——而且我跟你说,不同动物的血尝起来味道不一样。鸭血滑滑嫩嫩的,猪血咬起来有沙沙的质感,就像咸味的冰淇淋。”
“呃……打住,别说了。”奈特赶紧摆手,“这类食物我暂时还是无福消受。”
“你不是北境人吗?北境这儿吃血制食物挺常见的啊。”比安卡捧着自己的碗,坐到桌边自顾自吃了起来,“算了,你不吃我吃。”
保罗把自己的那份放到桌上后,又替不愿意靠近热锅、怕弄花妆容的卡珊德拉盛了一碗。卡珊德拉只是安静地接了过去。
奈特握着自己的勺子,盯着碗里的食物,脑子里想的却是卫生防疫的事。
一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传染病就可能轻易摧毁他整年来为城市人口发展所做的努力,年轻的领主就不免感到心头沉重。
南方部分地区确实有爆发疫病的记录,大多是在死了不少人之后,教会派出会治愈术的牧师介入,才将疫情勉强控制住,草草了事。
而更多偏远乡村,若是爆发小规模瘟疫,哪怕整村人死光,恐怕也无人问津。
奈特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奇怪的嗡鸣声却越来越大,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按响了喇叭。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好,但片刻之后,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舀了一勺食物送进嘴里,却只觉得满口苦涩。
奈特猛地站了起来,周围的人全都疑惑地看着他。
他捂住太阳穴,一股莫名的晕眩感袭来。
接着,一道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辽阔而模糊的声音,强行侵入了他的脑海:
“……结界……矮人……阻拦……杀死……”
声音断断续续,奈特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
他非常确定,这语言他从未学过——不是通用语,不是精灵语,也不是矮人语,而是某种嘎吱作响、令人作呕的诡异声响。
但不知为何,这声响一进入他的脑子,他体内的恶魔血脉便立刻沸腾起来,如同水乳交融般,将无意义的声音转化成了可以理解的信息。
他腿脚发软,站立不稳,比安卡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扶住了他。
“喂!怎么回事?你怎么了?”佣兵少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烫啊……喂,喂!你别一副要死了的样子,这一点都不有趣!”
保罗连忙上前,在胸前画了个残圆,低声念诵祷文,一束柔和的金光自他掌心浮现。
可这治愈的祝福还未落到奈特身上,奈特却瞬间清醒过来,抬手拦住了修士。
“等等……不用了,我好了。”
领主咬紧牙关,眨了眨眼,眼球因方才的冲击而布满了血丝。
他弯下腰喘了几口气,慢慢缓了过来。
除了冷静进食的卡珊德拉,周围的同伴,包括修士和德雷莎修女,都关切地围拢过来。
“到底怎么了……”
比安卡又问了一遍。
奈特睁开眼,目光猛地投向北方——北境神殿的方向。
那股淡淡的嗡鸣仍未完全消散。
而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到那嗡鸣的源头时,体内的血脉与魔力便不自觉地开始躁动翻涌。
属于夜魔的那部分血统逐渐变得饥渴,仿佛找到了同类,渴望吞噬与进化;属于梦魇的那部分则变得异常亢奋,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寻找攻击和恐吓的对象。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奈特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唯有卡珊德拉微微蹙起了眉。
“我刚才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但很轻微。发生什么事了?”
奈特长长吐出一口气,先将砰砰狂跳的心脏压稳,随即快步朝花园外走去:
“出事了——立刻召集所有能调动的士兵,封锁城市,保护好民众!……比安卡,卡珊德拉,还有保罗,你们跟我一起带队。该死的,找了这么久的邪教老巢,竟然就在我们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