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军事堡垒,守护的是曾经的北境矿区一号矿坑。
矿坑之所以被标注为一号,倒不仅仅是因为它深度极深、蕴藏的矿物最为丰富,更重要的是,从这里下到地下矿洞,可以通往北境各条地下洞穴,相当于一个交通中枢。
因此,曾经的冰雾城工匠在这里打造了一个还算宽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地下建筑虽然破败,但依然还能分辨出曾经各个功能居室的痕迹,包括用于居住的起居室、用于祈祷的小型礼拜堂、用于存储挖矿工具的仓库和用于运输矿石的通道等等。
当然,这种空间与北境神宫的规模相比,肯定要逊色不少。
但若是把它当做一个临时据点,已经绰绰有余。
灰矮人格罗克上到这里已经是极限,再往上面走就要到达露天区域,到时候,他脑子里的蜘蛛便会得到大地之母的指令,吞噬掉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一号、四号、五号矿坑距离北境神殿最近,而且通道也最宽阔,必须守好这里——至少在法阵完成之前。”
面前站着几个又高又瘦、看上去营养不良的邪教徒。
他们竟然在指导格罗克——这个整日生活在地下、对洞穴路径了如指掌的灰矮人。
“……我们相信你,格罗克,伟大的母神也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站在木桌后面,摊开一份破旧的地图,身后有高达三米多的畸形人形生物守护,这就是眼前这群瘦不拉几的邪教徒的的底气。
而格罗克自己身旁,只有一群没什么本事、胆小懦弱又丑陋的哥布林。
哥布林占据了这个地下空间,外部则由一部分匪徒和哥布林巡逻队保护。底下的哥布林们靠着通风区域燃起篝火,在上面烤食各种牲畜,甚至是人类俘虏的肉。
顶上早已熄灭的古老吊灯摇摇晃晃。巨大的横梁支撑起整个空间,被阴影遮蔽的地方占去了近半。
空气浑浊,弥漫着潮湿岩石的味道,呼吸时,就像有人用手指抓挠你的肺叶。
领头的那个、看上去双脚仿佛悬浮的诡异邪教徒,伸出苍白的手,在格罗克面前展示了一颗如同蛆虫般不断扭动的恶心东西。
“伟大的母神和她伟大的女儿承诺过,假如你能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假如你能够安稳地把守住矿区的关卡——这伟大的事业成功之后,也会有你的功劳,格罗克。到那时,母神大人便会赏赐你自由。”
邪教徒告诉格罗克,只要吞下这个像虫子一样的东西,脑海里的蜘蛛便会受到刺激,从而钻出被感染者的身体。
虽然过程痛苦不堪,但只要结束,灰矮人便能脱离大地之母的控制。
他梦寐以求的地面、阳光,以及脱离灰矮人阴暗潮湿地穴生活的梦想,就有可能实现。
“嗯……”格罗克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盯着邪教徒手里那条白色的蛆虫,沉吟了一会,“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在你手里,我还以为涅尔莎小姐会亲自保管呢。哼……”
邪教徒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将白色蛆虫收回长袍之下,双手搭在身前,又如幽灵般转过身,向不远处通往地下隧道的入口走去。
格罗克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长桌另一端摆着烤肉,而他面前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画满痕迹的地图。
横梁发出嘎吱的声响,摇摇欲坠的吊灯突然轻轻晃动。
他手下的恶徒埋伏在不远处的山谷中,若有情报一定会第一时间传递过来。
但如果事态紧急,格罗克也提供了那几个黄金矮人制造的符文火药桶,提前埋在了山谷中央的地下。
先将来探路的家伙们炸个人仰马翻——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迎战训练有素的军队,而是尽量拖延时间,拖到冰雾城下水道里的邪教徒和卡尔卡诺的手下完成那个所谓的“仪式”。
格罗克不被允许知道仪式的具体内容,但他隐约能猜出来,这法阵和精灵有关,不然为何潜伏在城中贫民窟和下水道的那群家伙们,费尽心思地想要搜集半精灵和精灵的血。
可西边的精灵一直保持中立,又为何要掺和进希洛薇女皇和她皇兄卡尔卡诺的战争中来?
格罗克愣了一下,使劲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真是飘了:一个没什么能耐的灰矮人,竟然琢磨起政治斗争来。
他的目标可不是这个,他的目标只有自由。
他从椅子上站起,决定提起精神巡视一下领地。
身后邪教徒的脚步声刚刚逐渐远去,那摇摇晃晃的嘎吱声却越来越响。
接着,他听见远处头顶的屋梁上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像是锁链的卡扣被割开了。
格罗克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的哥布林、所有在一旁休息的地精与歹徒都吓得惊叫起来,他们齐刷刷转过头,用恐惧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盯向他的身后。
灰矮人感到脚下滚来一个东西,砸中他的小腿。
他颤巍巍地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掉的手臂,手里还捏着那条不断蠕动的白色蛆虫。
“吼!!!”
猛地转身,灰矮人恰好望见原本站在邪教徒身后那高达三米的人形生物,正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
它扯开遮住扭曲面部的黑色布条,狂躁地向上望去——那重达上百公斤的古老金属吊灯,已从数十米高的空间顶部落下,狠狠砸在了刚才邪教徒所在的位置,顷刻间将那个如悬浮在半空的消瘦男人和他的几个同伴砸成了肉泥。
吊灯的锁链本就生锈,但格罗克很清楚,吊灯要掉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掉,不会恰恰好好砸在该死的人身上。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横梁上有阴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