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里奥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埋伏在此的十多名匪徒,然后顺着一旁向下的小径滑入山谷。
兰登的部队已经先行抵达了山谷外一处被树荫遮蔽的隐蔽空地。
从这里向北再走约莫一千米,就能看见那座原本用作军事堡垒的废弃矿坑建筑。
那里不仅有哥布林,更多的,还有眼前这个被绑在树上、用布条堵住嘴的恶徒首领的手下——或者说,曾经的手下。
安德鲁站在恶徒首领的身前,双手抱胸,眼神里既不含冷漠,也不含兴奋,而是淡然。
雇佣兵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块带着魔法效果的令牌。如果不出所料,这玩意应该能打开通往地下矿道的堡垒大门。
他们没有携带用于搭建帐篷的材料,兰登手下这约五十名精英士兵也没有生火取暖、暴露位置,而是各自找了一块空地,整理着武器和盔甲。
每个人的脸上既有临战前的紧张,也有一丝压抑的期待。
兰登盘坐在一根倒塌的粗木上,用白色的布条仔细擦拭着自己的钢制长剑。
“该问的都问完了?”
看见安德鲁朝这边走过来,兰登随口问道。
雇佣兵则回头望了一眼被绑在树上的恶徒,哼了一声:
“问?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只要跟哥布林缠上的活,就没一个能做到细致严谨。基本上所有需要的工具都留在这家伙身上。既然摸到了能开门的令牌,就没必要硬生生强攻堡垒。”
他捏住手里的魔法令牌,在兰登面前晃了晃。
“东西交给里奥,让他潜行进去探查清楚就行。我们在外面待命,等内部被渗透得差不多,再找个时机出其不意地拿下这座据点。”
安德鲁说着,将令牌小心地放回自己胸甲的夹层里,又补充道:
“只是不知道奈特为什么这么费尽心思地想夺回一个已经废弃的矿坑,听说里面至少九成的有效区域都被水淹了。”
兰登一边擦剑,一边慢吞吞地回应:
“奈特大人说,他的蒸汽机可以辅助排出矿坑里的积水,只是不知道效果究竟怎么样。”
长剑被擦得锃亮。
骑士把武器插回剑鞘,从木桩上站了起来。
“不说这个——”他的目光稍稍落在树上那个仍在徒劳挣扎的身影上片刻,问,“刚才山谷上那些尸体,怎么处理?”
顺着他的眼神,安德鲁也再次将注意力转向恶徒首领。
他站到树旁,端详着这个瞪大双眼、拼命运气试图弄出点声响的家伙,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难不成你还想给他们建块墓地,立个碑,记下他们的名字再埋进去?是不是还得添点随葬品?”安德鲁冷笑着,“就把尸体留在那儿吧。秃鹫和豺狼会处理干净的。”
兰登沉默了一会,神色间掠过一丝犹豫,但他也知道,安德鲁说的才是现实的做法。
他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这家伙呢?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安德鲁摇了摇头,“不重要。”
他伸手扯掉歹徒嘴里的布条。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恶徒虽然仍在挣扎,却没有大喊大叫弄出大动静,只是死死地盯着安德鲁,急促地喘着气。
安德鲁没在他眼里找到预想中的杀气,反而看到一种近乎哀伤的乞求。
“当然是干掉他。他嘴里已经榨不出我们想要的信息了。”安德鲁说,“没信息就没用,反正令牌已经到手。”
雇佣兵顿了一下,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疑惑看向兰登:
“你不会想留着这家伙吧?”
“那倒不至于。”
这时,里奥从安德鲁手中接过了用于开门的令牌,仔细检查一番后,向自己的队长点了点头。
斥候一离开,兰登便明白是时候转移阵地了——这块地方毕竟是临时停靠点,下方的山谷里还埋着没引爆的炸药。
他先派了两人去前方的关卡处侦察,又派了一支先锋小队前往能监视堡垒的隐蔽地点静候命令,接着让随行的几名士兵带着铲子和铁锹下去,把埋藏的炸药挖出来挪到一旁。
这些炸药既然能用引线点燃,留在这儿就是对后续进军的一种潜在威胁,不如早点清除,以绝后患。
“这家伙也是后顾之忧之一。”
安德鲁在地上寻摸半天,终于找到一块大小和重量都趁手的石头,用双手将这沉重的巨石捧起,甚至还有余力掂量了两下。
“用剑费剑,用弩费箭,用拳头又会溅自己一身血。还是拿石头砸死他吧,又省时又省力。”
他站到被绑的恶徒身前,举起了巨石。兰登故意别过脸去,不想看这场景,正要从两人身边走过,却听见那恶徒嘶声喊了一句:
“等一下!”
“谁等你?”
安德鲁的石头已经挥了出去。恶徒首领闭上了眼。
一旁的骑士兰登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石头砸偏了少许,“嘭”地一声闷响,在旁边的树干上砸出一个凹坑。
雇佣兵愣了一下,回头瞪向年轻的骑士,压着声音怒道:
“你在做什么?”
兰登挑了挑眉:“先等等,看看这家伙想说什么。万一还能套出点有价值的信息呢?”
“哼……”安德鲁后退了一步,石头仍抱在怀里,“这家伙不过就是个边缘人物,他的手下也不是城里的邪教徒核心成员,能了解多少?顶多就知道个灰矮人格罗克和哥布林的事儿——”
兰登没有立刻理会雇佣兵的话,而是站到了男人面前。
他先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直到那恶徒眼中的某种东西让他感到些许不适,骑士才开口问:
“想说什么?”
“我……”
“‘别杀我’这种话就不用再重复了。”兰登打断他,“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自己也清楚。留下你只是留下一个祸患,你明白吧?”
“我明白……但是……我不是在为我自个儿求情。你说得对,我是在求情,可我想求的是……我营地里还有许多兄弟,许多跟着我混的家伙,他们大多数人也没做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尤其是营地里还有女人和孩子……嗯,如果你带我过去,我或许能说服他们放下武器投降。不,不是‘或许’,我一定能说服他们——我曾经承诺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你们杀我,我认了,但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