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被尖叫声吵醒的众人,纷纷涌到楼梯口;恰好看到伊然拽着瘫软的金发女,一节节快步走上楼梯。
顺着二人的身影望去,一楼景象进入视野,顿时让所有人的睡意烟消云散。
那已经不是人类居住过的地方了,而是荒野里某处湿冷的洞穴。
地面,墙壁、乃至天花板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嵌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球。
月光渗进一楼,在坑洼的墙面照出片片暗斑,那些眼球仿佛从暗斑中浮出,半浸在月光里。
恐怖的视线交织成网,从各个角度望向一众人。
二楼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即便伊然和模特重回二楼,他们仍旧站在楼梯口,死死盯着那些眼睛。
“它们在盯着我!”
突然间,女会计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一声尖叫,顿时令绝大部分人进入了应激状态。
“我X你妈!!看什么看!!!”
包工头心中的愤怒压过了恐惧,脖颈青筋暴起,当即弯腰抄起一块地砖碎片,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噗嗤!
地砖碎片命中墙体,发出一声闷响,几颗眼球应声爆裂。
伴随着浓郁的铁锈味,黑黄粘稠的浆液混着脓血溅射开来。
“砸烂它们!”
司机、力工、外卖员有样学样,当即捡起一块块碎地砖,奋力朝着楼下砸去。
律师、宝妈、教师等人,起初是慌得不停后退,但很快也被集体的情绪所传染,纷纷加入其中。
众人眼珠赤红,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惧的通道,捡起地砖碎片、石子、乃至于任何能抓到手的东西,朝着楼下各处疯狂投掷。
爆裂声接连响起。
每砸中一处,便有一滩污秽溅开。
黑黄粘液四处飞溅,恶臭弥漫。
在这过程中,那些无处不在……令人压抑的注视感,随着一颗颗眼球的爆裂而迅速消退。
攻势差不多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到手臂酸软,弹药耗尽,一众人才喘着粗气停下。
此刻的一楼已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伊然没动手,比起满墙的眼睛,墙角水渍里泡胀的那张肥痴面孔,更让他觉得不对劲。
但是此时此刻,再望向一楼墙角的那滩水渍时,那张面孔已经消失了。
二楼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退回角落,疲倦的蜷缩起来。
浓烈的腥臭味从楼下不断飘来,但没人敢再去查看,更没人敢打开窗户透气。
……
几个小时后,天终于亮了。
晨光由弱到强,透过那扇灰蓝色的欧式窗户,照进一片死寂的二楼。
没人睡得踏实。
除了伊然之外,大部分人都顶着黑眼圈。
这时候一楼已经恢复了原状,除了地上多了些碎砖石子,跟昨天进入之前的状态差不多。
见此情形,众人如蒙大赦的走出小楼。
阳光下的黑鸦镇,看起来和昨天黄昏时分一样平静。
他们先是前往了街上的银行,试着取点钱用,然而银行卡无法被识别。
连银行卡都无法识别,扫码支付当然也没用……好在工头几个年纪大的,还习惯带现金,在这里钞票是可以用的。
这算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
省着点花,撑几天应该没问题。
靠着钞票,众人先是吃了顿早饭,把状态恢复过来。
随后又花了十块钱,找了一处好说话的人家,借用院子里的井水把自己收拾干净。
平面模特,也就金发女小林,给自己洗脸时不小心呛了几口水,随后便“呸呸呸”一阵猛吐:
“诶,这水好咸啊!还苦!”
包工头见她苦着脸,便安慰道:“井水又不是自来水,水质不行很正常的,不过洗漱还是没问题的。”
教师抹去脸上的水渍,笑着说道:
“一看就是城里的丫头,我小时候连井水都没得喝,每天都要走好几里地去挑河水。”
“行了这里又不是学校,少讲课。”司机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别忘了,今天我们要找林振涛。”律师适时提醒众人:
“我们没有多少钱,拖下去会被饿死的。”
皮肤黝黑的力工吐掉漱口水,砸吧着嘴巴说道:
“咱们随便打打小工,吃饱喝足不成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昨晚那档子事。这个镇子邪门的很,晚上又是鬼叫,又是眼睛……保不齐哪天冒出个邪祟来杀人。”
这话一说,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随后沉默了下去。
开始加速洗漱。
正洗着呢,伊然忽然吸了吸鼻子,他能嗅到,空气传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不仅如此,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之下,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似乎是察觉到他表情有变,包工头顿时出声询问:
“许仙,你怎么了?”
“好像有人受伤了。”
伊然正说着,院门对面那栋民房,骤然被人推开大门,里面随即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连滚爬出门口,瘫坐在路沿,双手拍打着地面:
“儿啊!我的儿啊!你的眼睛……眼睛啊!”
包括伊然在内,十三人都来到了院子门口,朝着哭嚎的方向望去。
众人注视之下,老太太家的门板被两个男人卸下,平放在地上。
接着那二人将一个中年人搀出来,扶到门板处躺下。
那中年人脸上蒙着厚厚的纱布,暗红色的血渍从眼眶位置不断渗出,已将大片纱布浸透了酱黑色。
他毫无声息,不知是昏死还是已遭不测。
目送着两名男子抬着门板,将伤者送上三轮车之后,众人甚至没来得及分享感受,柏油路西边又传来了阵阵叹息。
柏油路上,年逾六旬的老汉一脸悲戚,推着一辆平板车蹒跚而来。
车上坐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双眼处缠着纱布,不时有新鲜的血点渗出来。
她不停扒拉纱布,断断续续的抽泣着:
“爷爷……疼……我看不见了,爷爷……”
不少人围在旁边,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惊悚:
“听说好几十家了……都是早上发现的……一睁眼就……”
“不是病,绝对不是病!哪有这样的病!”
“唉,真是造孽……我就说旧城改造不是个好事吧!现在坏了风水,祖宗发怒,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听到镇民们的交谈声,众人逐渐僵立在原地,彼此之间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加速跳动:他们昨晚砸碎的那些眼睛,和这些镇民受伤的眼睛,莫非存在着什么关联?
当老人推着平板车,从院子门口经过时,爷孙过来的方向,又飘来了一阵阵哭泣声。
柏油路上的镇民越聚越多,三轮车、平板车、手推车……载具各式各样,上面无一例外,全是眼睛受创的伤者。
所有载具,都朝着镇子东头那座医院汇去,一路上哭嚎声此起彼伏,令人心头发寒。
“……”
目睹了镇民惨状,卷入黑鸦镇的十余人,此刻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有人脸色惨白地避开他人目光,有人强作镇定但呼吸越来越重,还有人还是用惊恐的眼神望向那些镇民。
宝妈啜泣着小声说道:
“难道说,我们昨晚弄瞎的那些眼睛……就是……”
“不要乱说!”教师连忙瞪了她一眼:
“不想死的话,千万别乱说,更不能让镇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