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影收束,垂落于地。
九幽星君背靠璀璨星夜,右手提着披风,屹立于废墟的中心。
破碎的混凝土与钢筋,呈辐射状匍匐在祂周围,如同朝拜星夜的大型祭坛。
夜风穿过废墟,卷起的尘灰在触及那黑甲身影之前,便失了方向;只能顺从着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沉重地环绕飞舞,形成一圈圈纹路分明,不断轮转的灰暗圆环。
气流的冲刷之下,蟒纹披风崩溃着为粉尘,逐渐从指缝中簌簌滑落。
看起来,先前鞭挞夜空的那道长鞭,并非随随便便可以使用的能力。
但是一鞭抽裂云层的余威,此时仍旧凝固在空气之中。
到处都是雷霆被撕裂后的焦臭,以及某种更为凶恶……仿佛连灵魂都能吹散的压迫感。
“……”
祂低头,看向自己微陷的右臂臂甲,五指微微张开,接着又瞬间收拢。
随着这个动作。
天穹之上,那颗凶星明灭闪烁之间,如同被无形之力悍然拽落,朝着城市方向的猛地沉降了一截。
距离的拉近,让其体积在视野中急剧膨胀,直径暴涨,边缘晕开的靛青色光晕此刻清晰得骇人。
它悬在那里,已非星辰。
而是一颗阴冷妖冶,释放着凶兆的青色月轮。
以这颗天体为中心,整片星夜都在向下沉降,呈现出一种被庞然之物强行拖拽,随时可能坠向大地的恐怖质感。
至此,凶星随着沉降,开启了属于九幽星君的第二重诅咒。
伊然能感觉到,某种阴冷压抑,却又似曾相识的不适感,如暗潮一般从体内蔓延开来。
那是直接削减寿命的诅咒!
此时此刻,他体内的琉璃道骨,正疯狂合成微生物因子,从基因层面逆转衰老,抵抗着凶星诅咒带来的伤害。
望着那颗熠熠生辉的青色月轮,伊然瞳孔微微收缩,曾在海角村听闻的零星传说涌上心头。与眼前这一幕最接近的传说,无疑是那位将军弑杀星神,夺取大轱之力,成就第十二大曜的壮举。
“那颗凶星……应该就是九幽星的虚像……”
“它在下降。”
“每降一段距离,便展开一重诅咒。”
“第一重,解放兵器中的诅咒。”
“第二重,直接削夺寿元……”
“那么,必然还有第三重、第四重……直至它彻底降临。”
“并且每次展开一重诅咒,九幽星君的单体作战能力也会大幅增强……”
“第二重凶星的状态下,恐怕已经不逊于我了……”
想到这里,伊然轻轻一咬,早已含在口中的生生造化丹应声而碎。一股精纯无比的元气瞬间滚入腹中,化作洪流涌向四肢百骸,快速填补着消耗大半的体力。
太阳命宫的全功率运转,叠加对抗凶星诅咒的持续消耗,就像一个无底洞,若无外力补充,短时间内便会被抽干。
丹药入腹,力量回涌。
但伊然心头却无半分轻松。
即便元气得以补充,面对已展开二重凶星状态,底蕴深不可测的九幽星君……恐怕也没有多少胜算。
希望邱老道还有其他狠活吧。
这一瞬间,他看到对面废墟中的九幽星君,微微抬颌。
面甲眼孔深处的幽暗眼瞳,此刻正倒映着天穹上那颗凶星妖异的光芒,释放出冰冷而又纯粹的恶意。
呼——!
一柄惨白的骨质长矛破空而来,被祂反手一把握住。
矛身随之震颤,未等嗡鸣扩散,九幽星君拧腰振臂,瞬间掷出了那柄长矛。
长矛化作一道惨白闪电,笔直贯向对手面门!
“……”
伊然猛地侧头,一道惨白光影擦着他面甲掠过,矛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刺穿耳膜。
携带的劲风凝如实质,刮过面甲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利嘶鸣,溅起一溜刺眼的金红色火星。
下一刻,他身后远处,邱老道法坛所在的方位,传来噗嗤一声闷响。
那声音响起的刹那,一种比凶星诅咒更冰冷的寒意,蓦地穿透了伊然的心脏。
糟了!
……
由于夜天扩散,王立将卡车调过头,让后挂对着远处的战场,以便随时拉开距离跑路。
法坛之上,邱老道狂摇帝钟,全力维持着酆都阴神的虚影,额角青筋暴起,汗如浆出。
三名师弟面对着法坛,大口大口呕着鲜血,全靠体内的真气护身,才没有当场晕厥过去。
黑力反噬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摧残着他们的身体与精神,那是咒法被强行破去时必然承受的代价。
正当此时!
一道锐利的白色闪电,自远处废墟贯穿而来,形成一道狭长的银线。
一名离老道最近的师弟,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空气中多了一条“线”。
他原本涣散的瞳孔本能地收缩,试图聚焦,试图理解那是什么。
然而,道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眼球,更来不及发出任何警示——那道“银线”已经到了。
噗嗤!
邱老道手中帝钟还未停摆,身体被长矛蕴含的巨力带得双脚离地,向后疾飞!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化为模糊残影的姿态倒撞出去!
“师兄!!!”
直到此刻,那三名口鼻溢血,被黑力反噬到身心大损的道人,才从瞬间的呆滞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离得最近的那位,甚至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只来得及掠过对方道袍破碎的衣角。
砰——!
轰然巨响声中,邱老道倒飞枯瘦的身体,深深嵌入了卡车头内,
那根骨质长矛带着无匹的贯穿力,像是一根铆钉,将他整个人狠狠“钉”在了冰冷的钢铁表面。
矛尖深深没入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整辆重型卡车猛地向下一沉。
老道削瘦的身躯随着矛身颤动,悬挂在车头后方,头颅无力地低垂,花白的发髻散开。
鲜血顺着惨白的矛身,迅速蜿蜒流淌,形成一滩嫣红的血泊。
三名道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先前绵密激昂,仿佛战场心跳的鼓声,此时骤然停滞下来。
程昂手中的鼓槌悬在半空。
戴伟的手臂还保持着挥落的姿势,苗青青、赵子丰、孙雷……五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怔怔望向邱老道的尸体,瞳孔不停的收缩扩张。
五人与老道相识的时间很短,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分布任务时的成熟老练。
对他们而言,老道是陌生的,是神秘的,但更是活生生的,正在并肩的。
几秒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