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去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孟奇没有急着离开,打算在兴云庄的残雪楼再歇一晚。
楼中寂静,窗外是越湖粼粼的水光,远远看去,如一片片细碎的银鳞。
孟奇在窗边坐下,肩头那只灰羽小鸟振翅掠下,站在窗台上。
“叶大哥。”孟奇开口道,“九窍之后的路,你是怎么走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每个人的道路都不一样,但前辈的经验总能让后辈少走点弯路嘛,嘿嘿……”
他现在主修的功法也有《八九玄功》,而眼前这位正是他认识的在八九之路上走得最远的人。
所以叶大哥的经验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易林没有打趣孟奇“前辈”这个称呼,只是语气平和道:“你现在也开了九窍,确实也该考虑了。”
“之前你们服用过T原液,所以打开祖窍,进入天人交感这一境界,不成问题。”他略作停顿,“剩下的,也就是天人合一和返璞归真了。”
孟奇凝神听着,不敢放松。
易林继续说道:“容纳变化,身成不灭,一切皆空,心证菩提,这是八九玄功的两条路,不灭金身和菩提金身。而在这两条根本大道之下,因各人对自身、对天地的体悟不同,又会分出不同的路出来,而每一条路都有属于自己的根基。”
他望向窗外的湖水,目光深远:“玄关无悔,当初我自问根基,答案最终落在了‘水’上。”
窗外的湖水轻轻一荡,银鳞碎成一片。
易林继续说道:“那么现在你就要问一问自己,你的根基是什么了?”
孟奇心有所动,问道:“叶大哥,那你能不能帮我算算,我的根基是什么?”
易林摇头:“我即便是算出来了,也不能告诉你。悟道之事,终究要自悟。当初我找到自己的根基,也是自己慢慢悟出来的。”
孟奇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明白叶大哥的意思。
这时,易林突然又说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孟奇期待地看着他。
“从头开始。”易林说道,“把你踏入武道以来,所有经历过的、感受过的、抉择过的,一招一式,一败一胜,一丝一毫都不要漏。”
“当你把这些全部理清,答案自然就会浮现在你心头了。”话音落下,楼中又归于寂静。
窗外湖水无声,星光疏疏朗朗地洒在湖面上,夜风绕过窗棂,轻轻拂过孟奇沉思的眉间。
过了一会儿,易林忽然开口:“小孟,明天之后,我也该走了。”
孟奇闻言愣了一瞬,不过也没有太多惊讶:“去继续历练升级?”
“嗯。”易林点头,“总不能一直蹲在你肩上看热闹。”
孟奇很理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叶大哥肯定不可能一直跟在他身边。
……
翌日清晨,孟奇向何九辞行。
两人三言两语,简短话别。
江湖儿女,聚散本就是寻常,不必太多客套。
出了兴云庄,孟奇在城中找了个无人角落,换了副样貌,准备继续在城里待一段时间。
他肩头上空空荡荡,那只灰羽小鸟已经不在。
他站在原地片刻,对着空气,低声道:“叶大哥,我们下次见。”
……
同一时间,阮氏别院。
易林立于庭中,与阮玉书相对无言。
她今日没有抚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中并没有太多离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