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骤歇,乌云散尽。
场中的何九,先是对六位对手一一抱拳:“诸位今日相助,何某铭感五内,此战之恩,不敢有忘。”
严冲收刀还礼,流苏提着酒壶遥遥举起,玄真合十而笑。
江芷微归剑入鞘,神色淡然,只轻轻点了点头。
孟奇同样收刀,抱拳一笑。
最后,何九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素裙轻纱的身影上。
他整了整残破的衣襟,上前一步,郑重抱拳,躬身一礼:“多谢阮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劫波渡尽后的澄明与感慨:“此番登天,何某闭关半载,自以为返璞归真已有所成,只待一战破境。可方才以一敌六,气机虽激荡至极致,心却愈战愈躁,愈求愈远,那扇门反而闭得更紧。”
他直起身,望向阮玉书身前的那张七弦琴,目光诚挚:“直至姑娘琴音入耳,何某方知自己错在何处,登天之机,岂能刻意强求?”
“是姑娘一曲,为何某洗去心头积尘,那琴音澄澈明透,让何某终于记起,当初踏入剑道时的本心。”他再次躬身,“此恩此悟,何某铭记终身。”
阮玉书轻声道:“何公子言重了,剑道有悟,本在公子自身。”
何九摇了摇头,正色道:“东海剑庄世代习剑,于音律之道素来敬畏,今闻姑娘一曲,方知世间竟有如此直指本心之音。”
他略作停顿,语气更添郑重:“阮氏累世清音,天下皆知,今日琴道之助,东海剑庄不敢相忘,往后两家往来,何某当亲赴琅琊,向阮老爷子当面道谢。”
阮玉书颔首:“何公子有心了。”
众人听何九如此推崇此曲,不由得心生好奇。
这等曲子,此前确实闻所未闻,不想竟有如此神效?
随后,何九问出了众人的心声:“不知阮姑娘可否告知,方才那首曲子是何名目?”
阮玉书答道:“是我自谱的琴曲,名唤《冰心渡》。”
何九轻声重复了一遍曲名,继而赞叹道:“澄澈如冰,直指本心,渡人渡己,破障破执,好名字,好曲子。”
话音落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称赞。
既赞此曲,也赞其人。
不愧是琴心天生者,竟能自创如此妙曲。
阮玉书身侧,阮摇光静静听着周围的夸赞,眼底的笑意与骄傲几乎掩藏不住了。
这时,东海剑庄的外景长老,抱拳恭贺道:“还未恭喜少庄主、王公子,一步登天,身成外景。”
满堂宾客这才如梦初醒,恭贺之声霎时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恭喜何少庄主、王公子,打破天人之别。”
从今日起,何九与王思远便不再是“人榜新秀”,而是真正的外景高手了,能镇压一方,能在这江湖之中真正占得一席之地。
有人低声感慨道:“原以为今日只是何九要破境,不曾想王思远也一并登天了。”
“一步登天,同时两人,此等盛景,当真是……”此人话还没说完。
他身旁同伴便接了过去:“算上此前那位叶孤城,这一代人榜,已有三人一步登天了。”
此言一出,周围忽然静了一静。
三人,叶孤城、何九、王思远。
而叶孤城,更是上古之后唯一一位四劫加身者。
有人微微摇头,神色复杂,低声叹道:“这一代人榜,当真可怕!”
另一人慨然接过话头,放言道:“只怕往后,这代人榜中还会有人一步登天!这一代,必将超越苏无名那代,甚至前所未有!”
话音落下,许多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场中那几位人榜俊杰。
或许下一个一步登天者,就在他们之中。
孟奇看着何九与王思远,先后踏破那层门槛,从九窍直抵外景,周身气机焕然一新。
说不羡慕,那是骗人的。
可那点羡慕在心口打了个转,便被另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