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与王载道负手,立于相府后花园中的花架下,池塘边上。
微风吹过,花瓣簌簌落在二人衣肩。
池面倒映着的亭阁虚影也被微风搅碎。
顾云舟蓦地迈前一步,到池边俯下身,逗弄池中锦鲤。
“老爷。”一灰衣老仆自远处院门疾步而来,到王载道近前躬下身,双手抬起交叉,袖口垂落:“鸽子房传来消息,跟梢的甲三断了线,现下音讯全无。”
蹲在池边的顾云舟,闻言指尖微顿,几尾红鳞惊慌四散,在水面划出凌乱条痕。
“这倒有趣。”他直起身,甩去手上水珠:“这位李游侠,纵然天资过人,奈何年纪轻轻,如今不过机巧四境的修为。”
“就算有诛邪台那帮年轻校尉相助,又如何能发现甲字眼线?”
偌大相府,奇能异士不少,这甲三便精通藏匿之道,寻常五境都难察觉出其踪迹。
先前的乙字眼线于秦府外被李通明喊话,让其带话回去。
故而这位甲三方才出动,未曾想这才不到一个时辰,竟失踪了。
可以肯定,不会是李通明所为。
先不说他分心乏术,急于三日内破案,抽不出空,没有此能力。
便是有,他也没道理将人扣下。
听到灰衣老仆禀报,王载道面上恍惚一瞬,却好似并不意外。
他抬手拈起落在肩头的白色花瓣:“裴黑驴年轻时,一日要遭三回伏杀,弹劾无数。就连先帝也觉他不知变通,对他不喜。可他偏偏活到今日。”
王载道轻笑一声:“欲护李通明周全的从来不止裴让一人。”
顾云舟凝视向水面细密的涟漪,忽记起一件旧事。
当年的太子,如今的圣上,曾因私调禁军而被先帝责罚。
王载道侧身看向灰衣老仆:“撤回所有暗桩,莫要再派人去。”
老仆弯腰应是,退下。
王载道却面露凝重,裴让多年不倒,任谁都知晓是为何。
非他是天理书院出身,更不是因为他乃当世大儒。
而是简在帝心。
既如此,莫说秦侍郎之子案,便是再来一个秦侍郎案,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只因裴让所立之言,足以让任何帝王放心,更何况当今圣上乃少见的中兴之主。
大晏开国至今上百位帝王,抛去太祖不谈,如今圣上可排进前三。
皇家运修,若想更进一步,唯有开疆拓土、增强国力。
王朝强则运修强。
可越是如此,王载道便越需深思。
幕后之人到底有何手段,能将裴让拉下马?!
若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出手,又未免太过虎头蛇尾,且打草惊蛇,反易被裴让抓住尾巴。
毫无疑问,若不是对方昏头,则此中必然还有他们未能知晓的信息。
顾云舟仰头望天,亦在思索此事……除非那些人握着的,是能斩断圣上信任的利刃。
……
皇宫处理政务的殿中,昭明帝坐在案前,朱笔悬于奏折上方,墨迹不时在笔尖晕开。
其眉心时而蹙起沟壑,时而舒展如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