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白得像纸,大颗汗珠从额角滚落。
体内气力空空荡荡,五脏六腑仿佛被掏空,连站立都觉困难。
方才那一剑,他仅承载天诛剑不足万一的威能,耗费便已如此恐怖。
若是真正御使天诛对敌,恐怕敌人还没倒下,自己就先被吸干了。
不过这次本就是抱着测验天诛威能的想法,也算是目的达到。
绉离闪身过来扶住李通明摇摇晃晃的身体,手心贴在他后背,精纯平和的阴阳二气渡来。
“一时脱力。”李通明喘着气摆摆手,示意并无大碍。
而后目光扫过满地残缺的尸身,最后落在那几个还活着的领头身上。
也就是天诛剑造成的伤势,无法愈合。
不然这会儿,这几个兵修恐怕已经是断肢重生,重新活蹦乱跳,提着刀剑砍过来了。
李通明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眼前空间裂开,里面透着红光,热浪扑面,正是天地熔炉的入口。
一股吸力传来,把那些破碎的尸身和重伤的领头全都吞了进去。
裂缝合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就李通明职责在身,刚经历一番刺杀,还不忘要打扫战场。
不然第二天,等附近人家一看此处血地,恐得被吓一大跳。
李通明脱力的厉害,做完这些,几乎站不住,全靠绉离扶着。
“这儿不能待了,回府再审问。”他闻着少女发香,转过头开口。
绉离点点头,单手结印。
一道白光闪过,两人消失在原地。
若不是为了引人入巷、拿人审问,又有哪家手段,可以追踪或是控住同境的阴阳家修士呢。
……
不多时,李通明和绉离从州牧府后园小门进入。
方一迈过门槛,眼前便出现一阵模糊波动。
随后,裴让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老人一身青灰布袍,手里还攥着半卷摊开的文书,目光落在李通明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与人动手了?”
得益于堪比兵家五境的体魄,李通明此刻已是恢复了不少,不过这般状态,又哪里瞒得过一位七境大儒的感知。
这也是裴让为何突然出现在此的原因。
李通明也没打算遮掩什么,点点头:“遇上些拦路的刺客,没什么凶险。只是为求速决,试了试……天诛剑。”
“天诛”二字出口,裴让的眼神深了些许。
京城仙剑大比,李通明夺得凶剑,又纵身跳炉,此事震动朝野,他又岂能不知。
当时李通明还曾修书一封到云岭,只是彼时裴让到云岭不久,正马不停蹄巡视各郡,那封信便没能及时看到。
后来消息陆续传来,老人心中自有一番感慨。
裴让上下打量李通明一番,不由叹道:“仅是试了试,便耗损至此?此剑不愧九境剑修所留,你日后动用需慎之又慎。”
“学生明白。”李通明应道,随即说起方才遇袭的详情,“来袭者共十二人,皆是兵家路数,八人四境巅峰,四人五境大成。”
“十二人进退有据,精通合击战阵,出手狠辣果决,非寻常死士。”
“兵家修士?”裴让眉间一挑,眼中露出与李通明相似的疑惑,“云岭之地,何人能掏出这般大手笔?”
老人踱开两步,沉吟着分析:“兵家修行……除了稷下学宫那等传承之地,便只有军中才有传法之所。”
“云岭州内虽有驻军,但高境兵修大多调驻边关要隘,留在州郡内的本就稀少。且……”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调动军中成建制的兵修,行此刺杀之事,军籍调动、符令手续、离营记录,桩桩件件皆难掩人耳目。除非……”
“除非他们并非来自现役军中。”李通明的思路与裴让几乎同步,“或许是早年退役、隐匿身份的老卒。”
“甚至是某些大人物私下培养,从未正式录入军籍的私兵。”
“唯有如此,方能解释其修为精纯、配合默契,却又似凭空冒出,无根无源。”
裴让颔首:“不错。只是蓄养这般一批兵修,所耗资源绝非小数,更需有精通兵家战阵之人常年操练。”
“云岭地界上,有这般财力与能耐的……”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说出那几个姓氏,因为哪怕这几家,其实同样不够格。
大晏对于各家路径传承的把控,严密非凡。
能私下弄到兵修功法的,地位高的恐怕吓人。
这般人,京城或许有很多,但云岭却是一个都没有。
之后,一老一少又是一阵言谈,话语中分析丝丝入扣……最终皆指向京城。
至于是涉及另外一条线,还是云岭地方有人向京城求援,暂时未知。
这时,一旁静静倾听的绉离,俊俏清冷的小脸上忽地浮现出一丝不解。
她眨了下眼,看向李通明和裴让,眸子干净明亮:“裴公、李大哥,那些刺客已经擒下,为何不直接审问呢?”
这话问得干脆,却让正沉浸于推演、分析之中的一老一少,同时顿住。
是啊,为啥不直接问呢?
空气一时陷入安静。
良久后,还是李通明率先轻咳一声,回过神来,胡扯道:“离女侠有所不知。那天地熔炉之中自有玄妙,凡入其中,生死皆由器灵前辈掌控,更能隔绝内外,延缓伤势恶化,确保活口不失。”
“此刻我气力不济,心神耗损,若是审问,恐难全神贯注,易被误导。而裴老也还有其他要事……”
话落,他望向裴让。
老人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李通明见状,继续道:“再者,兵家修士意志坚韧,尤其这般训练有素的死士,寻常刑讯恐难奏效。”
“需待我恢复些精神,再借器灵前辈之力,或可撬开其口。”
裴让这时也已恢复如常,随口道:“通明考虑得是,审问如同烹茶,火候急不得。况且对方既然派出这般阵仗,必有后手或接应。”
“我们在此安然商议,对方却不知刺客全军覆没,尚有活口落入我们手中。”
“这一来一回,有时比刑具更让人心焦。我们沉得住气,对方……或许就沉不住了。”
绉离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审问不仅是获取情报,也是一种博弈!
过早动手,若对方心志极坚或留有自毁手段,可能一无所获。
稍作等待,既能以逸待劳,也能给对方制造压力,甚至可能引出更多线索。
要学的还有很多……白发少女如此想。
见少女这般天真无邪的表情,李通明不知为何,脸上莫名有些燥热。
裴让转引话题:“既如此,通明你且先回房调息恢复。审问之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李通明点头称是。
随后一老一少,同时转身,快步离开,只不过走的却是两个方向。
留下绉离眼中尽是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