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破云梭的头等舱,众人便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沈墨崖、牧云生这对师徒选择坐在最前头,靠近那巨大琉璃窗的位置。
江浸月好奇地拉过安神带,在腰间比划了一下,下一瞬咔嚓一声扣上搭扣。
楚照空抱剑而坐。
李家兄妹三人坐在一处。
公孙莹坐在稍靠后的位置,目光四下打量。
待众人皆已坐定,江烈走到车厢前部一处凸起的玉台前,而后将一枚玉符嵌入凹槽。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
整个车厢微微一震,随即稳定下来。
透过那巨大的琉璃窗,可以看见外侧的景象开始缓缓向后移动,速度逐渐加快。
若有人此刻能从外界俯视,便会看到天工府那片黑石建筑群中,某处地面忽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出口。
紧接着,一条形如巨梭、通体暗沉的钢铁长龙,裹挟着低沉轰鸣,猛地从中窜出,沿着铺设于地脉之上的特殊轨道,一头扎进前方开凿出的巨大隧道之中。
其速如电,却又异常平稳,只在身后留下渐渐消散的气流。
车厢内,众人只觉有股力量,试图将他们轻轻推靠在椅背上。
窗外,镶嵌在隧道壁上的照明晶石,原本是清晰的光点,此刻已化作一道道飞逝而去的流光曳影,拉成无数条明亮的光带,飞速向后流泻。
速度还在不断提升,然而车厢内却异常平稳。
若非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几乎感觉不到正在以骇人的速度,穿行于地下。
“这般速度……竟比御剑飞行差不上太多!”江浸月望着窗外,杏眼中满是惊叹,“李兄,你这脑袋,竟能想出这等奇物!”
经先前江烈一番吹嘘,众人基本已知,这整个地龙道,包括机关地龙的设想,皆出自李通明。
墨家无疑是一门吃想象力的修行路径。
李行川早已拿出小册子和笔,飞快地记录着一切,同时低语:“借轨道与地脉之势,化阻力为推力,又以阵法调和诸多细节……妙,实在是妙!”
楚照空目光扫过窗外倒退的光影,虽未言语,可眼角微微抽动,显然其内心并不平静。
李通明感受着这熟悉的推背感,心神一阵恍惚。
他定了定神,忽而开口道:“地龙道并非笔直一条,它需借地脉走势,故而蜿蜒曲折。但其优势在于不受地形天候影响,且能日夜不息地赶路。”
“我们从京城出发,京城乃大晏中心,王气所钟,亦是这地龙道网络的枢纽之心。南下第一站,将是白虹州。”
江浸月接话:“白虹州,南北官道交汇,商旅云集,米酒一绝!”
“不错。”李通明点头,“过白虹州后,便是止交州。此州气候炎热,多雨林,是大晏重要的热带作物种植园,更是香料的主要产地。”
牧云生温和一笑:“止交州的龙脑香等物,在斩龙山可是价比灵珠。”
李通明继续道:“止交州之后,便是此行目的地,云岭州。此州多沼泽大山,水系错综复杂,故而水军实力冠绝诸州。”
“再往南,便是传闻中的玉门州,那里筑有长城关隘,毗邻瘴母部落与树国,边境时有摩擦,驻有重兵。”
他顿了顿,估算道:“此行路程,不算地龙道的蜿蜒,也约莫有十几万里。破云梭昼夜不停,大约需十几日才可抵达云岭州地界。”
“日行万里……”公孙莹轻声重复了一遍,仍觉不可思议。
若靠马车舟船,此行怕是需数月之久。
“虽说到云岭州地界还有十几日……”江浸月忽然眨眨眼,看向李通明和众人,“可李兄,我方才听你三师兄说,沿途经过各州重地会停?”
听见这话,李通明不由摇头一笑。
三师兄方才和他说几句有关破云梭此行的话竟都被对方听去。
李通明回道:“此行除我们,后面还有天工府五百余名工匠随行。他们此行一为试行,二为勘察沿线地脉,为后续拓展地龙道做准备。”
“每到一处节点,地龙都需停靠检验,届时我等便可趁机活动,领略各州沿途风土。”
说到底,地龙还只是初步搭建,有诸多事宜需要去做。
此外,此行原本带队的是天工府内一位墨姓的四境修士,不过三师兄江烈听闻李通明这位小师弟要南下,便临时决定亲自带队。
李行川闻言,忽地抬头:“大兄,若沿途停留游玩,是否会耽误你的正事?”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也随即看向李通明。
他们皆知李通明此行,是有公务在身。
推行新政法度,事关重大。
李通明摆摆手,神色淡然:“无妨。变法之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急也急不来。”
“此番本质是与盘踞地方千百年的世家大族博弈,较量底蕴,乃是水滴石穿的差事,急不得。”
他看向窗外,声音平稳:“这十日光景,我正好养精蓄锐,看看大晏各州风物与人心。”
……
云岭州州城,坐落于一片肥沃的河谷盆地之中,四周群山环抱,云雾缭绕。
城郭巍峨,颇具重镇的雄浑气象,然而城内气氛,却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州牧府衙后院,书房内。
裴让并未身着官袍,只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黝黑。
这位天理书院出身的大儒,如今执掌一州权柄,尽管眉宇间还依旧有着读书人的沉静,可微凸腰腹却显得愈发显眼。
看来这位老人并未因变法事务繁杂,从而徒增烦忧。
此刻,这位老人正低头批阅着公文,眉头紧锁。
云岭州作为陛下亲定的变法试点,其成败关乎新政法度能否顺利推行整个大晏十四州,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然而,变法之难,难于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