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焱沉默片刻，忽又转开话题，似是随口问道：“对了，前次托先生向上使提请的那事……不知可有回音？”
杀我那事是吧……李通明立刻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殿下放心，上使已然应允。那李通明，不过是仗着其师墨守与几分小聪明，方才屡次与殿下作对。”
“只要他敢离京……哼，仙教自有安排，必让其死无葬身之地。殿下心头之患，指日可除。”
这番话，李通明说得斩钉截铁。
赵焱听着这保证，阴郁面上总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眼中闪过快意与狠厉。
不过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并未放松。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既如此，本王便放心了。先生近日受惊，好生休养。本王便不叨扰了。”
“恭送殿下。”李通明赶忙上前相送，一直送到府邸后门。
双方关系不好摆在明面，故而赵焱每次来都是走的后门。
临走前，赵焱回头深深看了李通明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直到赵焱的身影彻底消失，李通明脸上那热络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冷然。
过后，他转身，走向内院书房。
……
与此同时，离开公孙府的赵焱，登上候在街角的奢华马车。
车厢内，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缓和彻底消失，只剩下阴沉。
“影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低声唤道。
车厢角落的阴影一阵蠕动，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
“殿下。”声音嘶哑低沉，毫无情绪波动。
这是赵焱最大的底牌之一，耗费巨大心血，秘密培养的死士之首。
这些死士，皆是他从流民、孤儿中精挑细选出的根骨绝佳者，以上乘的丹药，还有各类手段，自幼培养。
为避免暴露，甚至一直养在远离京城的云岭之地，只有需要用到时，才会秘密入京。
他们无姓无名，唯有代号，活着唯一的目的，便是执行赵焱的命令，直至死亡。
其忠心，建立在绝对的控制与洗脑之上，近乎傀儡。
赵焱目光透过车窗，冷冷瞥向公孙府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盯死公孙易。若察觉他有任何一丝异常，或与京兆府之人有接触……无需回禀，即刻铲除，做得干净利落。”
“是。”黑影毫无迟疑地应声，身形再度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马车缓缓启动，赵焱靠在软垫上，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公孙易……
他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但愿你，真如你所说那般可靠。
否则……
……
李通明沿着府上廊道向内院行去。
路上，他抬手于眉心轻轻一触，傩面便无声浮现于掌心。
他神识微凝，在其上飞快划动。
【属下禀上使，承蒙上使庇佑，万年木心、九阳火精等物已安然取得，并已亲手交予九殿下。殿下甚为满意，对仙教厚赐感激不尽，更对日后大计充满期许。】
字句极尽谄媚，非常符合他现在的人设。
讯息传出，不过片刻，傩面便传来轻微震动，上方文字浮现。
【上使柒：嗯，此事你办得尚算妥帖。赵焱此子关系重大，其心性虽阴鸷多疑，然其身份于仙教未来布局确有奇效。维系好这条线，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依旧是熟悉的画饼口吻。
【京城如今于你而言已成险地，京兆府的视线未必完全撤离。你需尽快安排，撤离京城，暂避风头。切记，务必悄无声息，莫要引人注目，以免横生枝节，坏了大局。后续如何安置，待风头过去，本座自会再有指示。】
【属下明白。上使算无遗策，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辜负上期望！】
李通明回复一句，便将傩面收回识海。
恰在此时，他也行至书房门外。
推开木门，公孙莹和绉离都静立窗边，闻声两人转过身来。
公孙莹询问道：“李大人，方才可是九殿下……”
“嗯，打发走了。”李通明步入房中，反手掩上门，语气平淡：“眼下诸事已毕，公孙姑娘可以准备准备，离京了。”
公孙莹闻言，神色一凛，立刻道：“好。”
她顿了顿，略显迟疑地看向李通明：“只是……李大人，离京之后，我该如何与您联络？”
这问题让李通明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乾坤尺。
墨家机关之术虽博大精深，诸如传讯木鸢等物不在少数，可论传递距离还有保密性，相较于五仙教这能跨越万里，即时沟通的傩面，都显得滞后且不便。
更何况，公孙莹并非墨家弟子，操作那些精密机关恐也力有不逮。
倒是忘了这一层……寻常传讯手段，于这般潜伏之事，确有力未逮。
总不能真靠飞鸽传书或是驿站快马。
李通明心中飞快权衡。
他抬眼看向公孙莹，当即做出决断。
“联络之事，暂且毋须忧心。”李通明语气沉稳：“你先行一步，打点行装，选定路线。届时我会寻你汇合。云岭州路途遥远，变数丛生，你我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这番话既安抚公孙莹，也将她纳入自己的直接掌控之下，避免其独自行动可能带来的风险。
公孙莹显然也明白其中深意，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松了口气，敛衽一礼：“全凭李大人安排。”
“事不宜迟，尽快动身。”李通明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一直安静等待的绉离离去。
寻一僻静处，李通明剑诀一引。
饮渊清鸣出鞘，青碧剑光暴涨，裹挟二人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向城西杏花巷方向疾掠而去。
劲风扑面，脚下京城街市如棋盘般飞速后退。
李通明目光沉静，望着前方。
眼下诸事已毕，与沈山主约定的云岭之行，终可启程。
有这位深不可测的斩龙山山主同行，无疑是一张极大的底牌。
只是不知，沈山主欲以何种方式前往……是直接御剑赶路，还是如常人般乘车马行舟？
无论如何，先行汇合总无错。
剑光迅疾，不过片刻，杏花巷那熟悉的巷口与那株老杏树便已在望。
李通明按下剑光，轻巧落入小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