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觉非在前引路,李通明与绉离紧随其后。
觉非步履沉稳,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出却好似瞬移般,身形飘忽间便已远去数丈。
以至于一瞬间内,便有数道残影在错综复杂的殿宇回廊,以及幽静小径间,自如穿梭。
幸而是已破五境的李通明和绉离,换寻常四境来,还真未必能够跟上。
觉非的修为,应当距离五境不远了……李通明在后面看的真切。
毕竟他肉身修为同样已破五境,对于觉非这般状态,看的最是清楚,
随着时间推移,三人穿过重重殿宇,越行越是幽深,周遭喧嚣渐息,只闻风吹竹林,叶声沙沙。
最终,三人来到一片被苍翠古松环绕的僻静之地。
一座毫不起眼的石屋依山而建,屋前有一小片平整的砂石地,仅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李通明一踏入此地,便觉静谧异常,好似连风声鸟鸣都被隔绝在外,唯有寂静,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禅意。
像是踏入某处隔绝外界的内里小世界,这位大法师的修为,定然相当深厚,只是不知距离八境还有多远……李通明打量眼前,同时心中冒出想法。
石屋的门扉虚掩。
觉非于门前三尺处驻足,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平和:“玄寂法师,觉非携李施主与绉施主前来拜见。”
“进来吧。”一个浑厚却温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显得异常空灵,更像直接在人心底响起。
三人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一蒲团。
一位说是老僧,实则一点不老的僧人,正盘坐于蒲团之上,闻声缓缓睁开双眼。
此人便是诛邪台三位主祭之一,玄寂大法师。
其身量极高,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巍峨感。
一件略显陈旧的宽大僧衣,却被底下虬结隆起的肌肉,撑得轮廓分明,宛若老树盘根。
而与此雄健体魄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异常平和的面容,以及深邃而又饱含智慧与双目。
好一位金刚罗汉,不愧是苦行僧,这体格比觉非还大上一圈……李通明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这位佛门主祭。
说来,他就连知晓这位法师的名号,也是因为一件事。
这位大法师,乃是佛门中极罕见的,将苦行的肉身锤炼之道,以及禅宗的佛法心性,完美修行融合之人。
两条路径并进,皆至七境境界,据说战力极为夸张。
玄寂的目光先是落在觉非身上,略做打量,而后微微颔首,赞许出声:“心镜愈明,体魄日固。气血圆融如一,皮膜之下隐有宝光流转。距离打破第五境关隘,想来也就在这两三年间了。”
觉非双掌合十,深深一躬,神态恭敬:“阿弥陀佛。觉非愚钝,皆靠法师指引,才有此番光景。日后唯有勤修不辍,以期不负法师教诲。”
玄寂眼中笑意微深:“无需妄自菲薄。”
两僧言谈期间,李通明也在暗暗打量这位佛门高僧。
其威仪与修为,自然不必多说,皆深不可测,令他心生敬意。
只是……李通明目光扫过玄寂大法师身上那件宽大僧衣,心下竟莫名觉得眼熟。
就好似在何处见过似的,只是一时半会,他竟想不起具体缘由。
又或许是,天下僧袍都长一个样?
玄寂与觉非简短交谈后,便不再多言,将目光转向李通明,面露笑意:“紫云真人与孟主祭皆曾在贫僧面前,提及你多次,赞你年少有为,心思缜密。今日前来寻贫僧,可是有何要事?”
声音温和,颇显重视,并且似乎知晓李通明前来定有要事,故而直接切入正题。
紫云真人夸我几句倒是正常,可这孟公……原来都是暗地里夸我的。
李通明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辈李通明,见过玄寂法师。眼下确有一事需禀明法师。”
当下,他便将如何设计打草惊蛇,如何与五仙教的上使柒周旋,以及不日将与对方交接炼器材料之事,清晰扼要地叙述过一遍。
“……故而,晚辈需在交接之时,与那前来送物之人周旋。不过仅凭晚辈一人,恐难以同时追踪其后续动向,揪出更多潜伏妖人。”
“所以此番特来恳请大法师,派遣人手,于暗中布控,追踪其交接之后的行踪,顺藤摸瓜,深挖五仙教潜藏。”
玄寂静静听完,缓缓颔首:“诛邪台上下一共七十二锋,上千诛邪校尉,日夜巡查大晏十四州,清剿邪魔。”
“可论及对五仙教踪迹之敏锐,近些时日确无几人能出你之右。于细微处洞察先机,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乃天赋。”
李通明连忙谦逊回应:“法师过誉。晚辈只是恰逢其会,侥幸窥得一二线索,实不敢当此盛赞。皆因五仙教妖人行事猖獗,晚辈说到底,不过只是尽分内之责。”
玄寂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虚礼,略作沉吟后,决断道:“此事贫僧已知晓。你所请合乎规制,自然义不容辞。”
“贫僧会调派一锋成员负责此事。自此刻起,直至任务结束,他们会隐于暗处,随行你左。”
“你只需如常与五仙教周旋,依计前去接头,其余诸事,如追踪、监视、锁定,乃至必要时雷霆一击,皆由此锋负责。你无需分心他顾。”
如此甚好。
既是由大法师亲自指派,应会是诛邪台的精锐……李通明心中一定,再次拱手:“如此,便有劳法师与诸位同僚了。”
正事既已议定,李通明便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想起一事,再度开口请教:“敢问大法师……今日晚辈归台,竟未见孟公与紫云真人。两位主祭,可是外出公务?”
玄寂闻言,先是略一沉默,而后方才直言道:“此事告知你也无妨。近日莫邪州传来急报,西境边陲之外的‘埋骨地’,异动频发。”
“冲霄怨煞之气近日竟凝成实质,化作千里灰雾,雾中鬼哭不绝,邪祟躁动异常,甚至有向外扩散侵袭大晏之兆。事出紧急,孟大儒与紫云真人已亲自前往查探。”
千里灰雾,邪祟躁动……李通明闻言略感意外,这可是大凶之兆。
莫邪州乃大晏西陲门户,其外便是不亚于妖庭地界的凶险绝地……埋骨地。
那是一片被遗留下,有浓烈煞气笼罩的广袤荒原,终年不见天日。
传说那原本曾是西域繁华古国,后不知因何变故,如今已是阴煞滋生,化为鬼物妖邪的巢穴。
且那灰雾煞气似有灵性,不断向外侵蚀扩散。
其内邪祟与大晏境内相差无几,大致可分为四类。
一是怨灵,由生灵死后强烈怨念所化,多为人类,少数妖族,怨念越深越可怕,喜聚于生人聚居之地。
二是不详,在邪祟之中最为诡异棘手,无形无质,沾之即遭厄运,往往带有诅咒特性,可传播灾祸,防不胜防。
三是虚,一种拥有特定活动范围的界域型邪祟,虽强大却被困于界域之内,无法离开。
最后便是凶煞,由天地间凶煞之气自然凝聚而成,往往诞生于极凶之地,没有固定形态,极其暴虐,会本能地吞噬一切生机。
如今埋骨地,灰雾外延,鬼嚎千里,绝非吉兆。
如此便是一直悬在西境头上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