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无意中听到和不经意的泄密,往往比刻意宣告更能取信于人。
“张府尹辛苦了,此番布局,环环相扣,多亏府尹运筹帷幄。”李通明拱手称赞一句。
张延年笑着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几,落在了李通明面前那杯茶汤上。
他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茶……是通明你泡的?”
李通明见状,起身为张延年斟上一杯,同时谦虚笑道:“张府尹见笑,这是在下胡乱泡的,技艺粗陋,远不及张府尹,还望莫要嫌弃。”
张延年却并未客套,动作略显急切地端起那杯茶,先是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沉郁厚重的异香,脸上露出迷醉之色。
随即,他动作缓慢的啜饮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张延年浑身猛地一震。
他双目微睁,瞳孔中闪过些许精光,盯着杯中茶汤,失声低呼:“这……这是玉云腴?!”
他抬头看向李通明:“通明,这茶你是从何处得来?其绝非寻常灵茶。此茶只生长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受地脉龙气与万年古木精气滋养的绝壁之上。”
“需由精通草木神通的农家修士,亲手采摘,且以秘法方可焙制。此茶蕴含大地精粹与草木生机,饮之可涤荡神魂尘埃,滋养本源,破除心障,于突破瓶颈时有大助益!”
“此外,这茶还可温养经脉,减少修行时心魔滋生之险。其珍贵程度,远非那灵犀茶可比。便是宫内,存量也绝对不多。你怎会有此茶?”
这么长的简介……李通明听得微微愣神。
玉云腴?
帮助突破修为,增进灵感、减少心魔?
还是精通草木神通的农家修士的手笔?
李通明莫名想起师父墨守那张严肃面庞,心头忽地咯噔一下。
要是这玩意真如张府尹说的这般珍贵稀有……那他顺走这一罐,等老头发现,他怕不是要被吊起来打!
可上次回天工府,老头好像并无异样……
不对!
李通明猛地想起,上次墨家四脉合一,老头又刚刚出关,估计还没来得及检查他书房少了什么。
此外,老头的住所设有禁制,非他和几位师兄不可进。
二师兄坐镇北境,四师兄消失有一阵了……
如此目标只有三个,老头用脚想都知这事是谁干的……
念及此处,李通明下意识点点头,打定主意。
云岭州变法之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等这边五仙教的事情一有眉目,立刻动身南下!
短时间内,天工府就不要回了!
“咳咳!”这时,张延年轻咳两声,将李通明从思绪中拉回。
只见这位素来沉稳的儒修,此刻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赧然,目光灼灼看着李通明欲言又止。
裴老的学生,都是自己人,此番还忙前忙后,出了大力……李通明心中了然,不由笑了笑。
他重新取出黑陶罐,也不多言,直接取过一个干净的玉盒,舀出些黑色茶叶,放入盒中,推到张延年面前。
“府尹大人为公操劳,些许粗茶,不成敬意,还望莫要嫌弃。”
若此等茶叶都为粗茶,那我张延年便此生未品过细茶……张延年郑重接过。
虽分量不多,只够泡七八壶,可这茶于他而言,不同凡响。
当下,这位六境儒修便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略有褶皱的官袍,对着李通明,竟是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儒家不论是破境,还是孵化文胆,皆讲究一个意象。
而刚好的是,张延年便是于茶道有所精研。
此茶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或许就是日后突破瓶颈的契机。
说到底,张延年是长辈,李通明又哪里敢受此大礼,连忙侧身避开。
同时伸手扶住张延年:“张府尹,都是自己人,莫要折煞在下。”
两人正相互谦让之际,李通明放在一旁案几上的傩面,毫无征兆地再次微微震颤起来,瞬间将两人目光吸引过去。
两人心中一凛,三步并两步上前。
李通明拿起傩面。
【上使柒:蠢货,本座问你,敬远侯现在何处?可与你一同被关押在京兆府大牢?速答!】
李通明与张延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鱼儿,开始咬钩了!
李通明指尖飞快划过傩面。
【回禀上使,属下不知,属下被单独关押,并未见到敬远侯。许是……许是那张延年,将我等分开关押了。】
几乎在他回复发出的瞬间,傩面再次震动。
【分开关押?放屁!你这蠢货,敬远侯早就被那张延年送出京兆府了,你竟还懵然不知?!】
“此人言语之间竟毫无城府,如此也可担任五仙教高层?”一旁张延年不由发出疑惑。
“许是刻意伪装也不一定。”李通明回上一句,同时也觉奇怪。
对方一次两次,还有可能是真被猪队友气到。
可几次三番如此,便更像是刻意而为。
要么另有其他原因,要么此人是个关系户。
李通明继续装傻充愣地回复。
【啊?这……属下确实不知啊!竟有此事?不过细想之下,倒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说到底,是属下与那林晓的私人纠纷,敬远侯贵为侯爷,又是仗义出手,京兆府没道理平白关押一位勋贵……】
傩面沉寂片刻,再次浮现,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上使柒:常理?哼!贰拾捌,亏得本座几次三番提点于你,你就不好好想想,为何那林晓会平白无故地找上你千金坊的麻烦?】
李通明指尖沉稳,耿直回复。
【上使明鉴,属下也实在是想不明白。难道说,那林晓是嫌之前给他的份子钱还不够?想借机再敲诈一笔?】
【还是说,他那外甥太过贪婪,对其谎报,想多捞些钱财傍身……还请上使指点迷津!】
很快,傩面上又有文字汹涌翻腾,如同泼墨。
【上使柒:蠢笨货色,是不是让猪油蒙了你的心。林晓去千金坊寻衅之前,敬远侯和那李通明在鸿运楼打的楼都塌了,你竟全然不知?真是误大事矣!】
李通明略做思索,这次若还继续装傻充愣,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回禀上使,此事,属下确实不知啊!属下记得,那林晓与李通明交情匪浅……难道说,今日千金坊之争,与鸿运楼这事有所牵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