绉离已穿戴整齐,站在门内,银发如瀑,肌肤胜雪。
许是昨夜休息得好,此刻她双眸清澈明亮,神采奕奕,整个人透着股清爽利落劲儿。
李通明略感意外。
他本以为绉离换个陌生环境,多少会有些不适应,未料竟是个心大,不认床的!
很好,这很绉离。
“早。”
“嗯。”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
院外,杏树下,沈墨崖负手而立,手握一卷泛黄古籍。
“沈山主。”李通明上前见礼。
沈墨崖缓缓合上书卷,目光扫过李通明和绉离,微微颔首。
打过招呼后,李通明便不再多言,心念微动,腰间饮渊清鸣出鞘,化作一道青碧流光悬停身前。
他一步踏上的同时,绉离亦轻盈跃上飞剑。
剑光流转,将两人身形包裹。
飞剑缓缓升空。
李通明下意识抬眼,望向自家屋顶方向。
往日此时,江浸月、楚照空和小妹李扶鸾,这三位道门弟子,定会盘坐屋顶,吐纳晨起第一缕东来的紫气。
可今日,屋顶略显冷清,未牧云生一袭青衫,盘腿端坐,正闭目凝神。
周身剑气缭绕,引而不发。
似是感应到目光,牧云生倏然睁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李通明点了点头:“早,牧兄。”
“李兄,早。”牧云生亦面露温和笑意回礼。
过后,剑光加速,破开晨雾,直指防隅司方向。
为何非挑今日执行计划,只因今日是防隅司每月例行查验火政的日子。
他正好借机坐镇千金坊,静观其变。
……
李通明离开后不久。
江浸月、楚照空、李行川、李扶鸾四人,几乎同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巧的不像话。
四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又迅速移开,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江浸月轻咳一声,目光飘向院外,状似随意道:“今日天气倒是不错。”
楚照空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点头:“嗯。”
李行川目光闪烁:“千金坊街对面有家酒楼,其蟹黄包乃京城一绝。”
江浸月闻言,眼睛一亮,配合着接话道:“师尊常言,修行之道,一张一弛。一味枯坐苦修,反倒落了下乘。需入红尘,观百态,体悟世间冷暖,方能磨砺道心,明心见性。”
她说的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其他意思。
楚照空再次点头,惜字如金:“师尊说过。”
屋顶上,正凝神练剑的牧云生,听到下方这番对话,不由摇头失笑。
这找理由的本事,真是越发精进了。
李扶鸾抿嘴一笑,目光转向杏树下的沈墨崖,恭敬问道:“山主,您可要同去?”
牧云生闻言,心中暗道:师尊向来光明磊落,行事坦荡,这等凑热闹之事,怎会……
念头未落,便听沈墨崖淡然开口:“也好。多了解些京城风物人情,亦无不可。”
牧云生周身剑意一滞,眼中闪过愕然。
师尊,竟答应了?
……
防隅司,都巡堂外。
高安、郭卫二人早已肃立等候。
他们身后,三十名精挑细选的火隅兵,身着藤甲,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李通明带着绉离,从堂内大步走出。
“大人!”高郭二人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身后兵士齐声应和:“大人!”
声浪震得院中树叶飘飘然落下。
李通明目光扫过众人,在那一张张年轻面容上停留。
我也来打波鸡血……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前世上班时的模样:“弟兄们,查验火政虽是每月例行之公事,可却非比寻常!”
“京城安危,系于我等。水火无情,隐患不除,便是对百姓性命不负责任!”
“打起精神,睁大眼睛,一处隐患都不许放过!”
直白又充满煽动性。
效果却出奇的好。
下方兵士,尤其是那些新招募的年轻人,听得热血沸腾,眼中似燃起火焰,齐声吼道:“是,大人!”
声浪直冲云霄。
“出发!”李通明大手一挥。
马蹄声如雷,一行人浩浩荡荡,踏出防隅司大门。
队伍行至京兆府衙门前时,值守的守卫看清为首的李通明,忽地转身跑进府衙内。
与此同时,远处巷口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货郎,也迅速收起摊子,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
虽是刚刚晨起,可千金坊所在的坊市,已是一派喧嚣。
李通明并未直奔目标,而是按照惯例,从街头第一家商铺开始查验。
“防隅司查验火政……”高安洪亮的声音响起。
兵士们训练有素地散开,检查缸中是否蓄满水,查看后厨灶火隔离是否到位……
李通明负手而立,看似在监督手下工作,实则神魂之力早已悄然散开,如同无形蛛网,笼罩向整个坊市。
尤其是千金坊方向。
暂时平静。
不急。
耐心,是猎手最基本的素养。
……
千金坊内。
大早上的其实没有人流,可架不住昨夜赌客都未走,所以仍是喧嚣震天。
二楼雅间。
公孙莹端坐主位。
她此刻已易容成其父模样。
清癯面容,八字胡须。
她端起茶杯,小口抿着,看似浑不在意,实际多少有些紧张。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上二楼,声音带着惊恐:“坊主,不好了。有人带人闯进来了,气势汹汹,点名要见您!”
来了!
公孙莹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心绪。
她放下茶杯,面露倨傲又隐含精明,声音沉稳:“慌什么?先请人上来便是。”
管事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雅间门被猛地推开。
林晓一身玄色劲装,龙行虎步踏入。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气息彪悍的随从。
“公孙先生,好大的架子!”林晓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本将几次三番派人递帖,先生皆避而不见。怎么?是觉得林某的外甥好欺!”
公孙莹起身拱手,脸上堆起圆滑笑容:“将军息怒,息怒!老夫近日俗务缠身,怠慢之处,还望将军海涵,快请上座。”
林晓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地在客位坐下:“海涵?公孙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忠顺侯府在你那几家赌坊的份子钱,账目不清,分红不明……此事,你作何解释?!”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身旁木桌上。
“砰!”
桌面应声裂开数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