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一掌拍裂桌面。
木屑纷飞。
公孙莹见状,眼皮微微一跳,于心中暗忖……某人给我的信中,分明没写这段!莫不是这林将军临场发挥?
她维持笑容不变,只是略显僵硬:“林将军息怒!此事……老夫确有些许失察之责。”
“主要还是下边人办事不力,账目不清,老夫定当严查!只是这分红数额巨大,一时恐难……”
“够了!”林晓面沉如水,冷声打断:“公孙先生,莫要再拿这些虚言搪塞林某。今日你若不能给个明白交代,休怪林某掀了你这千金坊。”
公孙莹眉间皱起,隐有不悦:“林将军,当真不能再宽限几日?”
“宽限几日?”林晓冷笑一声:“看来是林某话未说清,那林某便再说一次……今日见不到银子,千金坊别想再开!”
见林晓这般强硬,一旁的千金坊管事,冷汗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出。
同时,公孙莹亦彻底冷下脸,对管事道:“还愣着做什么,去将侯府名下赌坊的账册取来!”
管事闻言,如蒙大赦,小跑离开雅间。
待管事脚步声远去,雅间内只剩二人。
公孙莹与林晓对视一眼,尽管心知暗中有李通明身边的那位朱祸前辈照应,以其深不可测的实力,此地断然不会被人窥探,可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外放神魂感知。
亲自确认没有问题后,方才稍稍放松。
两人大眼瞪小眼,静静等候,一时无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片刻后,估摸着管事快回来了,公孙莹朝林晓使了个眼色。
林晓会意,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声音拔高,带着明显怒意:“公孙易,你少在此打马虎眼。”
“什么下面人办事不力?分明是你这老匹夫见利忘义,欺我外甥年少,想独吞这笔银子!”
公孙莹也噌地拍案而起,面上圆滑褪去,换上怒容,山羊胡直抖:“林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老夫在京城经营多年,向来最重信誉,岂会贪图侯府那点份子钱?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林晓冷笑上前一步:“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分红之事一拖再拖?若非心中有鬼,何至于此!”
“你!”公孙莹指着林晓,手指颤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老夫已经说过,是账目纰漏。林晓你贵为北境参将,莫要在此仗势欺人,污蔑良商!莫非真当我公孙易是泥捏的不成?”
“良商?”林晓嗤笑一声:“半个时辰,若见不到账目和银子,本将拆了你这招牌,看看你这所谓良商的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腌臜!”
“你敢!”公孙莹梗着脖子:“千金坊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林将军若再胡搅蛮缠,老夫不会善罢甘休!”
“……”
两人声音越吵越大,如同两只斗鸡,在雅间内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尖锐声响,似有意无意的穿透门板,回荡在偌大的千金坊之内。
一楼赌客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侧耳倾听。
“嚯!楼上吵起来了?动静不小啊!”
“听声音……像是林将军和公孙坊主?”
“乖乖,看这位将军的暴脾气,公孙坊主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开盘开盘!赌林将军会不会真拆了千金坊……买定离手,押一赔三!”
“……”
争吵声持续不久,进而转化为激烈的打斗声,
再度惊动整个千金坊。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我的天,林将军和公孙坊主动手了!”
“开盘开盘,赌公孙坊主能在林将军手下撑多久!”
“……”
赌客们惊呼连连,纷纷涌向二楼楼梯口,想要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
“砰!”
一道冲击波,将雅间的门和木窗炸飞!
紧跟着,众赌客亲眼目睹,身着华服的公孙坊主如同破麻袋般,被林晓从窗口狠狠扔了出去。
只见其衣衫破损,嘴角还挂血,满是狼狈。
如同断线风筝,朝着下方街市直坠而下。
“就这,还敢与林某动手!”林晓冷哼一声,似不解气,身形一闪,紧随其后追击而去。
与此同时,李通明精准把控时间,带着防隅司人马,刚好查验到距离千金坊不远的一处铺面。
通过朱祸前辈神魂传音转述,他已将千金坊内外动静尽收耳底。
……
千金坊斜对街,有座临河而建的酒楼,名唤“揽江阁”。
二楼临窗雅座,王载道与顾云舟相对而坐。
两人一位是当朝宰相,一位礼部侍郎,今日却并未穿着官服,而是着寻常商贾惯穿的绸衫。
桌上更是仅有一壶清茶,两碟时令果子,朴素得与这雕梁画栋的酒楼格格不入。
二人今日这般打扮,实非心血来潮。
王载道前日到京兆府捞侄子时,他从一些蛛丝马迹上敏锐察觉到,李通明恐有大动作。
虽不知具体是何事,可从其寻府尹张延年这一动向上看,再结合对方与京兆府的关系,便不难猜出,此事多半需要京兆府相配合。
对于李通明,王载道只有欣赏,并无意见。
只是,他浸淫朝堂数十载,深谙“牵一发而动全身”之理。
李通明此人,看似只是四品都巡,然其师承墨守,背景深厚,更兼手段凌厉,行事每每出人意表。
其任何动作,都可能搅动京城风云。
故而,他便在京兆府随手布下一枚闲棋,或可一探究竟。
未料运气不错,今日一早,眼线传来消息,言李通明亲率防隅司大批人马,查验火政,且张延年亦有所准备。
他略一沉吟,便向昭明帝告假半日,拉着逆徒顾云舟,换上便服,悄然来到这揽江阁。
王载道目光投向窗外良久。
注意到此,顾云舟剥开一颗果子,恭敬递上的同时,轻声唤道:“王相在想什么?”
王载道转回身,捋须道:“查验火政本是常事,可李通明亲至,显然是特意选此地为起点。只是老夫不知,此地到底有何不同,还是他在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