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的差别,足以决定生死。
念及此,林晓再度起身,对着李通明深深一礼,语气诚恳:“此番哪里是林某相助李大人,分明是大人出手,救林某于水火。林某代忠顺侯府,谢过李大人再造之恩!”
李通明起身虚扶:“林将军言重。五仙教妖人可恶,你我目标一致,不分彼此。”
林晓闻言,心中更添敬重,不再多言客套,重新坐下,与李通明推敲起计划细节。
从林晓该以何种态度与公孙易接触,再到言语交锋间的尺度拿捏,如何制造出紧张却又不会失控的局面……
两人反复推演,力求无懈可击。
绉离则安静坐在一旁,小口品茶,偶尔在李通明询问意见时,才回应几句。
最终,计划敲定。
届时,李通明会让公孙莹易容成假公孙的模样,与林晓上演一出“讨债逼宫”的好戏。
至于他自身,则另有安排。
诸事议定,李通明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目光转向林晓,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林将军,现下只差一个问题尚未解决。”
林晓神色一凛。
李通明指尖在石桌轻点:“此前审讯那假公孙时,其曾言之所以选择忠顺侯府作为目标之一,是因小侯爷天生废体,与修行无缘,极易掌控。”
他抬眼:“可小侯爷天生废体,虽非绝密,却也绝非人尽皆知。寻常人等,纵有心思,也未必能得此等内情。”
“假公孙初始之时,根基浅薄,是五仙教相助,才令他锁定令甥,并取得其信任,进而以傩面诱之。可五仙教的消息又从何而来?”
“自然,并不排除是刻意收集,可除此之外,林将军也当知晓李某所言何意。”
林晓闻言,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他并非愚钝之人,李通明此言,已近乎明示。
忠顺侯府内,或有内鬼。
虽不绝对,可万一真是如此,后续必受其害。
尤其是,此人在侯府地位不低,且深得外甥信任,方能引狼入室。
几乎无需多想,一个人便瞬间浮现在林晓脑海……管家周福!
这位跟随老忠顺侯数十载,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是看着元宝长大的。
其在府中地位超然,元宝对其更是言听计从,视若亲长。
若说谁最清楚元宝对修行的渴望,且能轻易影响外甥的决定,非周福莫属。
尽管事先早知周福还存有问题,可林晓眼中仍闪过一丝痛心。
周福是老侯爷旧部,曾为侯府出生入死。
林晓实不愿信,对方会做出背叛侯府之事。
且更不愿让其背锅。
只是李通明所言,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也由不得他不深思。
是周福心系元宝,病急乱投医,误信妖言?
还是此人本就是五仙教暗桩?
亭内气氛一时凝重。
李通明将林晓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知对方已然明了。
他不再多言,静待林晓决断。
片刻后,林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心绪,沉声道:“李大人所言,林某明白。此事,林某定会彻查清楚!”
李通明微微颔首:“林将军明察秋毫,李某自然放心。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为免打草惊蛇,也为验证猜测,李某倒有一提议。”
林晓精神一振:“李大人请说!”
李通明压低声音,将想法细细道来。
核心只有一句话:演一场戏,引蛇出洞。
到时,便可借机观察周福反应。
若其主动揽责,或可视为护主心切。
若其推诿搪塞,甚至暗中传递消息,亦可提前拔出隐患。
林晓听后,略做思索,随即点头:“就依李大人之计。”
……
是夜,忠顺侯府膳厅。
灯火通明,菜肴丰盛,远胜往日。
小侯爷元宝,望着满桌珍馐,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舅父,今日怎地如此丰盛?”
自舅父回京管教他以来,他被禁足府中多日,连饮食也是以清淡药膳为主,
说是固本培元,可他觉得就是惩罚,口中早已淡出鸟来。
此刻见到久违的佳肴,自是喜不自胜。
实则他不知道的是,他早已因傩面提升修为,寿元透支过多。
林晓所为,是为其延寿,那些食材以及方子,皆出自医师之手,价格昂贵,可抵万金。
与此同时,林晓将外甥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这外甥,仅因口腹之欲得到满足,便可高兴好一会。
又如何与涉及邪教这等滔天大罪相提?
林晓心中五味杂陈。
可规矩便是规矩。
涉及五仙教,纵有万般理由,亦难逃严惩。
只盼,忠顺侯府满门忠烈之世代功勋,能可换元宝一命。
……
林晓坐在主位,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笑意,示意外甥坐下:“近日见你气色渐佳,便让厨房换换口味。来,尝尝这八宝鸭,舅父记得你幼时最是爱吃。”
外甥闻言,心头一暖,连日来的委屈似乎也消散不少,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周福侍立在一旁,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笑容,不时上前为其布菜斟酒。
膳厅内气氛难得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晓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元宝,今日防隅司的李大人写了封信来。”
外甥正夹着块肉,闻言手一抖,肉块掉回盘中,脸色有些发白,紧张地看向林晓:“舅父,他信里写了什么?”
林晓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不过是例行公事,询问关于你名下那些产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周福,声音微沉:“李大人提及,那些产业,账目混乱,多有不清之处。他言此事牵连甚广,若查实,恐怕……”
林晓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眉宇间满是忧虑。
外甥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舅父,我真的什么不知道啊,那些产业都是周叔……”
周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舅老爷,老奴打理产业,向来奉公守法,绝不敢有半分逾越,定是那李大人查案心切,有所误会!”
林晓摆摆手,打断周福的话,叹了口气:“误会与否,自有朝廷法度裁断。只是……”
他看向外甥,眼中带着一丝不忍:“李大人信中言语间,似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
“言此等行径危害社稷,凡涉事者,无论身份,皆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