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绉府大门外。
李通明眉头紧锁,盯着紧闭大门,一动未动。
一旁,宋知微见此人对他的劝诫置若罔闻,于是强压不悦,再次开口,带着点提点:“兄台,我劝你还是莫要痴心妄想了。绉小姐何等人物?岂是什么人都能探视的?”
“须知家师珍藏的挽天丹,有夺天地造化之效,奉上此丹尚且不得其门而入。何况兄台两手空空!唉,想来绉小姐已是无救,否则怎会……”
“闭嘴!”
李通明像是被触碰什么禁忌一般,猛地转过身,周身磅礴如海的威压再无保留,轰然爆发,笼罩在宋知微身上。
宋知微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被这股纯粹威压,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
脸色惨白如纸,豆大冷汗涔涔流下。
李通明看也不看对方一眼,转回身去,只留下句话:“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躺着离开。”
五境的粗鄙武夫……宋知微闻言,浑身一颤,犹豫再三,还是将涌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虽颇显屈辱,可总好过挨一顿揍。
公孙莹站在一旁,看着李通明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头微震,方才那一闪而逝杀意,绝非作假!
她从未见过李通明如此模样,虽无表情,却隔绝外界。
看来,这位绉家小姐,当真是其至交!
不然也不会因外人几句言语,便一反常态。
就在这时,绉府大门吱呀一声,再次开启。
老管家快步走出,一眼便看到门外情形。
李通明负手而立,气势凛然,而那位杏林谷的天骄宋知微,竟狼狈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管家眼皮一跳,却恍若未见,径直走到李通明面前:“李公子,老家主有请,快快请进!”
李通明收敛外放气息,对管家沉声道:“老伯,烦请先带我去看看绉离!”
管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按规矩,未经主家允许,外客是不能直接去小姐闺房的。
可一想到厅中众宿老对这位的态度,再想到小姐如今的情况……管家还是点头道:“李公子请随老朽来!”
说罢,转身引路,进入绉府,绕开通往大厅的主路,走向府邸深处。
而宋知微就眼睁睁看着李通明随管家踏入绉府大门,身影消失在视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从地上爬起,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他凭什么可以进去?!”
……
绉府内,管家步履匆匆,一边引路,一边压低声音,将绉离的情况道出:“李大人,小姐她……非是受伤,而是命格之厄,小姐因天资太过出众,天生遭天所妒。”
“昨夜,修为不受控,自主突破五境,引天道劫力反噬,命魂本源遭劫力侵蚀,如今,昏迷不醒,生机流逝……”
天妒?
命格反噬?
李通明心头猛地一沉。
他虽对阴阳家玄奥了解不深,可也明白老管家所言,意味着什么。
既然连阴阳家众多宿老齐聚,都束手无策,那必然是个中绝症!
难怪……难怪绉女侠总是一头银发如雪!
李通明直至此刻,方才恍然。
他原以为,那白发只不过是其修行弊端。
从未想过,这竟是绉女侠与生俱来的“命”!
管家引着李通明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一处清幽小院。
院中栽种着几株罕见的星纹竹,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散发出淡淡的清凉气息。
院中四处可见复杂星轨,显然布着什么阵法。
管家在房门前停下,低声道:“李公子,小姐就在里面。”
李通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公孙莹留在外面。
房内光线柔和,弥漫着一股清冷药香。
布置简洁雅致,窗边案几上还放着半卷翻开的星象图谱。
李通明的目光,定格在房间中央的云榻之上。
绉离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原本就胜雪的肌肤,此刻更是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脆弱感。
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最刺目的,是她那一头铺散在枕边的长发。
银白如雪。
比李通明记忆中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更白,更亮,
也更……没有生气。
像是失去温度的绸缎。
李通明怔怔地望着,脚步停在门口。
心中有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此刻如潮水般翻腾,瞬间淹没他所有的思绪。
他想起在陈家庄,两人并肩作战。
想起在诛邪台,她小口抿着冰酪,银发在夕阳下的模样;
想起她递来请柬时,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想起宴席上,她坐在自己身侧蒲团,像只偷溜过来的小猫;
想起她努力维持淑女仪态,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飒爽本性……
那个鲜活灵动的绉女侠,此刻却躺在这里,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怎么会这样?!
李通明走近榻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事到如今,目睹此景,他心绪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灵台前所未有的澄澈,思绪运转之迅疾,远胜平日。
救人之念,炽烈纯粹。
纵九死一生,亦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