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似陷入凝固。
半晌，两人各憋出一句话。
李通明：“公孙姑娘何故偷窥？”
公孙莹：“李大人何故通敌？”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陷入沉默。
“咳咳。”李通明轻咳两声，率先打破僵局，目光扫过桌上堆放的灵珠，不动声色地将其尽数收入乾坤尺，随即看向公孙莹，转移话题：“公孙姑娘深夜造访，可是易气塑形修炼有成了？”
公孙莹闻言，立时有些目光飘忽，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窘意，下意识避开了李通明的视线。
李通明见状了然，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看来三日时间，确实不够。”
话中虽无半分责怪之意，却让公孙莹心头不由窜起一丝羞恼。
她抿了抿唇，倔强解释道：“塑形之术，三日之内或可勉强掌握。只是易气……太难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非小女懈怠，实是易气之法玄奥精深，对神魂与气息的掌控要求近乎苛刻。小女已竭尽全力。”
公孙莹抬眼瞥了李通明一眼，又迅速垂下：“毕竟，并非人人都如李大人这般……天资卓绝。”
二十岁的五境！
墨家机关术登堂入室，更兼顾一身五境体魄。
这等人物，莫说放眼大晏，便是历史长河，也是凤毛麟角。
寻常修士，纵是浸淫一道数十载，也未必能窥其项背。
尤其是，易气塑形这等触及本源变化的秘法，他竟能一眼悟透……自己虽也算天资不俗，可与他相比，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公孙莹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尽力维持平静，只是眼底那抹复杂之色难以掩盖。
塑形三日可成？问题是易气才是其中关键……李通明暗忖。
单靠塑形改变容貌，在高阶修士眼中，不过是精致的皮影戏，极易被看穿。
尤其是若遭遇五仙教中负责监察或联络之人，气息上的丝毫破绽，都可能成为致命漏洞。
对此，他也早有预案。
毕竟易气塑形本就不是万能。
他自己施展时，遇见大修，若有破绽，尚可请烬骨前辈以大神通加以遮掩，混淆天机，瞒天过海。
然而此法却无法惠及公孙莹。
烬骨前辈与他神魂相连，形影不离，方能做到及时遮掩。
公孙莹却是独立个体，李通明不可能时刻伴其左右。
况且，烬骨前辈虽能熔炼万物，返本归元，更可于炉中世界内操控时空，屏蔽天机。
可这等涉及蒙蔽外界感知手段，终究非其专长。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遮掩天机，此乃阴阳家或天仙一脉擅长的领域。
而五仙教此次潜入京城，既有天仙一脉的高层出手，为其党羽屏蔽天机，遮掩行踪……那李通明的想法便是。
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借阴阳家之手，行瞒天过海之计！
只要不是太点背，直接撞上当初为假公孙，屏蔽天机的那名天仙一脉高层，问题应当不大。
况且，天仙一脉在五仙教中本就人数稀少，行踪诡秘，同时出现在京城的概率微乎其微。
即便真遇上了，也未必就是当初为假公孙出手遮掩的那位。
风险尚在可控范围。
想到此，李通明下意识嘀咕一句：“看来，是时候动用一下人脉了。”
公孙莹闻言，虽有些不好意思拖了后腿，但仍忍不住疑惑问道：“李大人的意思是？”
李通明笑了笑，解道：“我有一位好友，出身阴阳家。可请她出面，央其师长出手，为你施展‘瞒天过海’之术。”
“此术可混淆你的气息本源，遮蔽感知类探查。有此术加持，纵是五仙教高层当面，短时间也难破你易气虚实。”
“阴阳家？”公孙莹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须知，阴阳家修士向来清高孤僻，精研天机推演、阴阳五行之道，与寻常修士少有交集，更别提深交。
李通明竟能与阴阳家弟子结下善缘，其人脉之广，再次刷新她的认知。
同时，她也彻底领悟李通明之意，并瞬间捕捉到其中唯一漏洞，
若遇上当初为假公孙遮掩的那位天仙高层，所有筹谋都将无所遁形。
不过也正如李通明所想，此等概率实在太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凡事总有变数，不可能一点风险也不冒。
这时，李通明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是墨蓝天幕，星辰闪耀。
他当即不再犹豫，对公孙莹道：事不宜迟，今夜便动身。”
“现在？”公孙莹柳眉微扬，有些愕然：“李大人，这……已是深夜。此时登门拜访，是否太过唐突？恐有失礼数，被拒之门外也未可知。”
她深知阴阳家修士性情大多清冷孤高，专注于观星测运、推演天机。
对世俗礼尚往来本就淡漠，眼下又是深夜叨扰，极易引起反感。
李通明何尝不知此举无礼。
可时间紧迫，云岭之行在即，容不得再按部就班，加之你公孙莹的伪装又是计划关键一环，容不得拖延。
况且……他心中自有几分把握。
“顾不得许多。”李通明沉声道：“且我与那位好友交情匪浅，其师门长辈亦非不近人情。前番，我还代这位好友之父，转交金翅大鹏真羽于家师，也算是一份情。”
“那羽翼源自七境金翅大鹏，乃稀世奇珍，家师却言明只抵三成债。想来，即使是看在老头的面子上，对方也总该给几分薄面。”
闻言，公孙莹轻轻点头，同时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差点忘记这人乃是师承天工府。
大晏朝廷之中，凡是晋升大修，谁不得去天工府，求上几件趁手灵兵。
这般人情，自然也能余荫后辈。
反观她名家公孙，平日言行能够不得罪人，便已是万幸。
更何谈结交人脉？
难怪传承不下！
……
主意已定，两人不再耽搁。
李通明再次运转易气塑形，恢复自身样貌，与公孙莹一同悄然离府。
两道剑光无声掠起，划破寂静夜空，直指诛邪台方向。
京城重地，卧虎藏龙。剑光甫一升空，数道强弱不一的感知便隔着重重屋宇，遥遥探来。
然而，这些感知方一触及李通明周身，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
又似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