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事,李通明本人绝不能直接出面!
他防隅司都巡的身份倒是还好,可诛邪校尉四字,太过敏感!
尤其是,他一个明面上专司火政的官员,突然暗中跑去查权贵产业,简直是把“别有用心”四个字写在脸上。
并且以防隅司的身份介入,太过生硬,很容易让五仙教察觉,以为他是收到什么线索,这才如此行事。
不能将五仙教当成傻子。
万一让他们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公孙易这一身份,或许就会被打上问号,导致被反做局,令后续计划满盘皆输。
所以,李通明需要一个明面上,既能合理打草,又不会引火烧身的理由。
同时还能令负责公孙易这一条线的仙使,产生危机感。
李通明端坐良久,脑海中飞速筛选着他较为熟悉的各色人物。
最终,一个身影定格……林晓!
忠顺侯的舅父,北境御霄军参将,同时亦有爵位在身。
风量足够重。
理由也格外充分。
外甥忠顺侯,名下赌坊众多,且日进斗金,然而到手却少。
林晓觉察不对,顺藤摸瓜……而后身为舅父,替外甥出头,找公孙易讨个说法,甚至闹上一场,合情合理!
同时,其身份够高,军功在身,又是武将,光明正大去闹,不会有人觉得突兀。
且动静必然不小。
届时,京兆府介入调查,顺理成章。
相关部门一旦介入,查账、盘问、甚至暂时封停部分产业……这一系列连锁反应下来,五仙教踪迹暴露,已是板上钉钉。
而那位负责相关事务的仙使,也必然能够预料到如此结果。
之后对方便不得不有所动作。
而负责相关之事的公孙易,自会有新的安排。
到时,不管是借机打入五仙教,还是获取五仙教的其他动作,都是赚!
当然,最关键的是,若能将那幕后的仙使,揪出来,那就更好了。
李通明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计划初定!
过几日便需去往云岭州,他的时间不多。
诸多细节还需思索。
尤其是,需等公孙莹将易气塑形之法练出点模样。
如此,万一他这边需要长时间潜伏,或出现意外情况,公孙莹便是最后的保险。
李通明正细细打磨着计划关节时。
雅间外,突兀响起一阵敲门声。
“坊主!”管事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九殿下来了!”
九殿下?赵焱!
李通明眼底掠过一道精光。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盘算着如何将这尊大佛当做筹码,一并纳入局中,以免那位仙使觉得公孙易这颗棋子分量不够,轻易弃之。
没想到,对方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快快请进!”李通明立刻用公孙易那副带着点矜持,又隐含热络的腔调回道。
同时起身,指尖一弹,将一颗留影石部署至隐秘角落。
随即才步履从容地迎向门口。
雅间木门被管事从外面推开。
赵焱的身影出现。
这位皇子今日只着一身看似寻常的玄色锦袍,不过料子与做工无不华贵内敛。
他面容冷峻,目光径直越过躬身行礼的公孙易,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连一丝停顿都欠奉,径直迈步而入,坐在雅间主座之上。
李通明则保持恭迎贵客的姿态,眼角余光将赵焱的傲慢尽收眼底。
赵焱啊赵焱,你这么装,昭明帝知道吗……他心中如此想,面上却分毫不显。
待赵焱擦身而过,他才直起身,对门外管事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下去吧,守好外面,莫让闲杂人等靠近。”
他顿了顿,特意压低嗓音,却又确保能让刚坐下的赵焱听清:“便是那防隅司的李通明来了,也替老夫挡回去,就说……老夫今日有贵客,无暇他顾!”
管事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应“是”,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就在“李通明”三字响起的刹那,端坐在主座上的赵焱,眉峰蹙拢一瞬,随即才又迅速恢复。
而这细微变化,自是没能逃过李通明的双眼。
李通明缓缓转身,踱步到赵焱旁边的客座坐下,动作不疾不徐。
他提起桌上茶壶,为赵焱斟上热茶。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清香四溢。
然而,他做完这一切后,却并未开口,只是同样端起自己那杯茶,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仿佛沉浸在茶香之中。
雅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敌不动,我不动。
李通明深谙此道。
毕竟谁先沉不住气开口,谁就可能先一步暴露需求,落了下乘。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赵焱率先打破沉寂,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锐利地刺向李通明:“公孙先生,那事,贵教……考虑得如何了?”
那事?
什么事?
他不知道啊!
审讯假公孙时,也未听对方提起。
百密一疏!
李通明心下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如山。
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他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嘶声。
放下茶杯时,李通明的脸上已恰到好处的显露出一丝为难。
他迎上赵焱的目光,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声音平稳透着股“这事棘手”的意味:“殿下,您说的那事……唉,难办啊!实在是难办。”
他故意顿了顿,将“难办”二字咬得略重。
众所周知,难办的潜台词,是好处不够。
赵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显然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他沉默片刻,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愠怒:“难办?不过是杀一个小小的防隅司都巡,一万灵珠的酬劳,难道还不够?公孙先生,贵教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