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明闻言了然。
时间上确实吻合。
只不过,这二叔的愤然离家,似乎另有隐秘。
除去假公孙逼走对方这一可能外。
再就是对方有所察觉,比如“兄长”身上突然出现的某种异样,令他惊惧不安,才以辩论为借口愤然离去,以求自保。
见公孙莹眼中情绪翻涌,李通明沉声道:“五仙教妖人,行事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着实该杀。令叔吉人天相,或有一日能平安归来。”
公孙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心绪,默默点了点头。
李通明也不再多言,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他取出笔墨纸砚,铺开纸张,提笔欲写。
本想将今夜所得,尤其是之后谋划,呈报给在诛邪台的顶头上司,孟守拙。
然而笔尖悬于纸上,李通明却又顿住了。
此事牵连甚广,涉及皇子、邪教、京中权贵……绝非一封书信能说得清楚。
且一旦信笺中途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当面禀报,更为稳妥。
念头一转,李通明落笔疾书,只不过写的却非密信。
而是《大衍奇门遁》中记载的“易气塑形”之法。
此法之前曾助他改头换面、潜入仙剑大比,玄妙非常。
他将功法要诀、行气法门、神魂配合之关键,以及自己修炼时的一些心得体悟,都详细录于纸上。
笔走龙蛇,下笔飞快。
片刻之后,写罢。
他吹干墨迹,将纸张卷起,起身递给站在一旁的公孙莹。
“公孙姑娘。”李通明看着对方,语气郑重:“我有要事需外出。此乃改换形貌、模拟气息的法门,名唤‘易气塑形’。你需仔细钻研,最好能在三日内初窥门径,掌握基础变化之术。”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若我分身乏术,或遇突发情状,你便可以此法,暂代‘公孙易’之身份,以作应急。”
之所以限定三日,是因为李通明心中已有计较。
若这三日内,五仙教那边毫无动静,没有通过傩面联系他这个“公孙易”,他便要主动出击,制造些意外,引蛇出洞了。
届时,公孙莹掌握此法,便是一招暗棋。
公孙莹接过那卷还带着墨香的纸张,心中微动。
她下意识地展开一角,目光扫过开篇。
【……气者,天地之息,形之根本。易气之道,在于以神御气,摹天地万灵之息,塑千变万化之形。神魂为引,气息为墨,勾勒皮相,模拟神髓,乃至筋骨律动、气血流转,皆可随心而变,几近本真……】
字字珠玑,玄奥莫测!仅开篇数语,便让她心神剧震。
这绝非寻常的障眼法或幻术,而是触及了形神本源变化的无上法门。
念及此处,公孙莹猛地抬头看向李通明,眼中闪过震惊与不可思议。
如此珍贵的秘法,这可恶之人,便这样轻易给了她?
最关键的是……三日!
三日怎么可能习得!
李通明却无暇解释,见公孙莹已被功法吸引,便不再多言。
他心念微动,周身骨骼发出细微轻响,面容身形如同水波荡漾,瞬间恢复本来的英气模样。
“此地便交予你了,我办完事,会尽快赶回。”李通明朝公孙莹点点头。
随即又以神魂传音朱祸:“朱祸前辈,烦请暗中看顾公孙莹,若有异动,即刻告知于晚辈。”
虽说公孙莹目前表现,并无不妥,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末将,领命。”朱祸回应。
安排好一切,李通明不再停留。
饮渊出鞘,化作一道青碧流光。
他一步踏上,剑诀引动,身形如离弦之箭,破开夜幕,直指诛邪台。
……
剑光划破夜空,不多时便落在诛邪台的殿宇群落之外。
李通明收起饮渊,快步穿过熟悉的回廊。
径直来到孟守拙居住的小院前。
院门紧闭,内里一片漆黑,显然主人早已安歇。
孟老年纪大,觉少,肯定没睡……李通明略一犹豫,还是抬手,屈指在门上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了片刻,院内毫无反应。
孟老定是在处理公务,所以才没有听见……李通明正欲再叩。
突然!
院门吱呀一声,凭空洞开,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瞬间包裹住李通明。
他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摄了进去。
眼前景物从清晰转向模糊,又从模糊转向清晰。
当李通明回过神时,发现自身已置身于一处陈设雅致的书房。
烛火不知何时已被点燃,光线昏黄。
书案后,孟守拙身着细麻寝衣,外罩一件宽大氅衣,花白头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
他半眯着眼,缓缓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从案上随手捧起一卷泛黄古籍,眼皮都未抬,淡淡道:“通明啊,深夜来扰老夫,所为何事?”
李通明堆起讪讪笑容,躬身行礼道:“孟老,这么晚了,您还没歇下啊……”
此话方一出口,他便觉气氛不对。
只见,孟守拙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缓缓将目光从古籍上移开,落到李通明身上。
半晌,老人方才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平稳:“通明啊,深更半夜,来找老夫,定是有要紧事吧……啊?!”
那“要紧事”三个字,被咬得格外重,话里话外,皆意味深长。
李通明哪里还能听不出老孟的潜台词。
翻译一下就是:你最好有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