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睁开眼时,眸中杀意已如潮水般退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幽暗。
“无事。”他嗓音沙哑,将手中古籍缓缓合上,收入乾坤尺,“夜已深,江姑娘早些休息。”
说罢,他身形一闪,从屋顶消失。
不多时,房门轻轻合拢。
江浸月立于屋顶,眸中闪过凝重。
火山不会平息,只会隐而不发。
……
时间转瞬即逝。
晨光熹微,驱散杏花巷最后的夜色。
小院灶房飘出粥米的清香。
李扶鸾将几碟清爽小菜摆上石桌,又盛好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秀眉微蹙:“奇怪,大兄怎会一夜未归?”
李行川放下手中书卷,眉头紧紧锁起,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今日是爹娘祭日,大兄绝不会忘……他去哪了?”
这时,江浸月从房中走出,闻言脚步一顿,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昨夜……李兄在屋顶看古籍,看到有关五仙教人仙记载时,情绪……很不对。”
说着,她将昨夜之事,事无巨细地讲出。
当她讲到人仙可布瘟疫之时,石桌旁的李扶鸾、李行川,以及刚进院门准备蹭饭的赵瑜,脸色同时剧变。
昨日也是如此……看着面前三人反应,江浸月已然知晓问题出在哪里。
“去京郊!”李行川当机立断,声音沉凝。
三人立刻转身,冲出小院。
恰好听到只言片语的牧云生、楚照空见状,觉察三人神色不对,便毫不犹豫地跟上。
一行人风驰电掣,直奔京郊李家父母安葬之地。
……
京郊,小墓园。
青松翠柏环绕,环境清幽。
当众人急匆匆赶到李家父母合葬的墓碑前时,脚步却齐齐顿住。
只见墓碑之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一束沾着晨露的野菊,就那么静静躺在墓碑底座之上。
旁边,还有一小坛尚未开封的酒。
显然,李通明已经来过了。
李扶鸾看着那束野菊,眼圈瞬间红了,喃喃道:“大兄他……来过了。”
李行川蹲下身,手指拂过冰凉的墓碑:“大兄他去了何处……”
赵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心绪,沉声道:“依你兄长的性子,定是去查当年之事!”
……
与此同时,李通明一步步从诛邪台走出。
就在方才,他已先后求见过紫云真人与孟守拙。
询问当年那瘟疫是否有五仙教的影子。
紫云真人听完,抚须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通明,此事……恐你多虑。那年瘟疫,老道亦曾一寸寸扫视全城,驱散瘟气,并未察觉丝毫邪修施法的痕迹。确乃天灾,非人力所为。”
孟守拙答案相同:“瘟修若想在京城布下瘟疫,绝不可能毫无痕迹。此事记录清晰,那年瘟疫源起城西一处染坊死水,乃是疠气郁积,加之夏日炎热,方致爆发。与五仙教,并无干系。”
“……”
两位李通明信任的长辈,如此言之凿凿,反而更加印证他心中猜测。
……
防隅司,都巡堂。
李通明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高安和郭卫快步而入,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大人,忠顺侯府回信。”
李通明睁开眼,接过信,撕开封口。
信是林晓亲笔,内容简洁。
【已按李大人吩咐,某已命周福,以昨日走通关系为由,告知公孙易,千金坊即刻解封,恢复营业。公孙易也已回信,今日便会前往坐镇。】
李通明指尖溢出一缕侠意,将信笺震为粉末。
面上无悲无喜。
鱼饵,已下。
接下来,便静待鱼儿咬钩。
若公孙易与五仙教有关,开设赌坊是为发展教徒,便可以此顺藤摸瓜。
过后,李通明又在堂中又枯坐半日。
直至日头西斜,将堂内光影拉得斜长。
他才豁然起身。
“高安!郭卫!”他声音沉凝。
“属下在!”两人应声而入,甲胄铿锵。
“点一队火隅兵,随我去千金坊!”李通明抓起案上饮渊,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查验火政!”
高安郭卫对视一眼,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冲出都巡堂,集合兵力。
急促哨音和脚步声,瞬间响彻防隅司。
不多时,一队三十人,身着藤甲,手持长叉水袋的火隅兵,在校场集结完毕。
李通明翻身上马,一挥手:“出发!”
马蹄声如雷,三十人的队伍,穿过喧嚣街市,直奔城西千金坊。
……
千金坊。
作为京城最大的赌坊之一,即便是在傍晚,亦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雕梁画栋的门楼前,车马如龙,衣着光鲜的赌客进进出出。
空气中弥漫着名为金钱的亢奋气息。
坊内更是喧嚣震天。
骰盅摇动的哗啦声,牌九拍在桌面的脆响。
赌徒们赢钱便狂笑,输钱便咒骂嘶吼。
时而响起跑堂伙计尖利的吆喝,汇成声浪。
李通明带着人马,如一把出鞘利剑,径直插入这片喧嚣。
高安一马当先,声如洪钟:“防隅司查验火政,闲杂人等避让!”
原本喧闹的坊门口,瞬间一静。
赌客们惊疑不定,下意识让开道路。
坊内管事闻讯,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脸上堆满谄媚笑容:“哎哟,几位军爷!您看这……咱们坊可是刚解封,一切都按规矩来的!火政更是半点不敢马虎……”
“嗯,照常验收,无需多虑。”李通明看也不看他,目光如电,扫过坊内格局,最终定格在二楼一间垂着珠帘的雅室。
他神魂之力早已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整个赌坊。
在那雅室之中,他什么都未察觉,不过烬骨前辈替他捕捉到一道气息。
与此同时,管事听李通明如此言说,心中松了口气,以为只是走个过程:“了解,了解……”